随后又揶揄地看了眼宁春春,“你说是不是,小公主?”
宁春春白他一眼,神色微微不自然,“问我干什么?我跟他又没联系。”
贺钧还想再继续说些什么,简姚突然插话:“切,要不是当年学神少考一门,市文科状元指不定是谁的呢。”
话音落,大家都沉默了,宁春春小心瞥了眼阮听蓝的脸色,然后拿起一串烧烤塞到简姚嘴里,“大家都饿了吧,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在场只有庄知迩没有动,他一瞬不瞬地看着阮听蓝,眼里是不解、震惊。
阮听蓝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这事在座的除了庄知迩其他人都知道,但她又不是因为庄知迩缺考一门的,也没什么好继续谈论的。
宁春春把杯子斟满,端起,“来来来,大家干一个,我们北江小分队能重新聚到一起太不容易了。”
“反正我和学神、贺钧林霖一直都在北江,就你们俩,回来一趟比登天还难。”简姚说道。
宁春春嘟囔:“我要是能回来发展,我也回来了,谁想在外面漂着。”
阮听蓝笑着看她:“你在外面发展的也不错啊,我那天还在一部电影里看见你了,你啊,有空常回来就行了。”
大学毕业之后,宁春春的演艺事业有过一个小的巅峰期,她在很多影视作品里露过脸,小有名气。
可在她事业蒸蒸日上时,她却突然想要退圈结婚。
就连阮听蓝都是最后才知道,她想要结婚的那个对象居然是蒋徊安。
后面两人又分开,因为什么,宁春春不肯说,她的事业也随之走入低谷,最近两年才刚刚有所好转。
宁春春笑容淡下去:“我打算退圈了。”
众人异口同声:“为什么?”
贺钧追问:“怎么又要退圈?你这次认真的?”
宁春春点头:“这次是认真的,累了,厌了,那圈子就是个吃人的地方,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把我当初的心气磨没了,我还是觉得当个普通人好。”
阮听蓝:“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宁春春耸肩笑笑:“我可以啃老啊,我爹那么有钱,咋样都能过得滋润。”
她嘴上这么说,可眼里却藏着化不开的难过。
几年前的一次深夜,宁春春曾喝醉打电话给阮听蓝,那时候她就说了一句:“钱能买到任何东西,却买不回曾经的感情,钱真没用。”
阮听蓝揽住宁春春的肩,“我支持你,一切都会有更好的安排。”
简姚:“好了好了,大家别搞这些煽情的了,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就开开心心的。”
庄知迩坐在那里,茫然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像所有人都有着只有他不知道的心事。
他错过的不仅仅是阮听蓝的十二年,更是他好朋友们的十二年。
阮听蓝注意到他的茫然无措,心里有几分解气,也有说不出的苦涩。
庄知迩,你是在后悔这些年来推开我们所有人吗?
遗憾吧,这是你种的因,结下的果。
宁春春喝了不少酒,拉着旁边的人就要划拳,简姚被他缠得头疼,把她推给贺钧。
“你陪她玩,我去上个洗手间。”
过了这么多年贺钧依旧在宁春春这占不到上风,他连输几把,酒灌得想吐,“小公主,我实在玩不过你,老庄你陪她玩。”
贺钧拍了拍一旁全程都十分安静的庄知迩,今天大家都没敢把话题往他身上扯,他的话自然也就不多。
宁春春也来劲了,上前拉庄知迩的胳膊,“来来来,咱俩玩。”
庄知迩僵着一张脸,不愿意伸手出来。
今天吃的是烧烤,没用到筷子,他全程用的左手。
宁春春:“手伸出来啊,不伸手怎么玩?”
一时间,两人有些僵持不下,其余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他俩身上。
阮听蓝清楚状况,赶紧劝道:“小九,听话,别玩了。”
宁春春醉意上头,固执地去扯庄知迩的手,“怎么啦?你的手见不得人吗?我看——”
话音戛然而止。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定格在庄知迩的手上。
“老庄......”贺钧脸上流露出不忍,“你的手......我说你为什么一直把右手放兜里,我还以为你冷......”
宁春春的手还拽着庄知迩的衣袖,她傻在那,酒也醒了大半。
阮听蓝起身去把宁春春拉回座位,一时间,包间内沉默得可怕。
宁春春突然抬头,眼圈通红地看着庄知迩,“庄知迩,你当年不告而别,和我们所有人断了联系,就是因为这个?”
庄知迩不语,冷白的白炽灯光下,他棱角分明的五官都染上一层悲色。
“你他妈蠢不蠢啊?你觉得我们会因为这个不和你做朋友还是怎么样?庄知迩,你知不知道你出事昏迷的那几天,我们几个天天往医院跑,蓝蓝跟丢了魂儿似的,贺钧天天对着你哭,我们每个人都担心你,心疼得不得了。”
“我们每天盼着你醒来,医生说你伤得重,我们做了最坏的打算,预演了很多次你醒来时要跟你说什么,我们知道你肯定接受不了这些打击,所以我们一有空就一直陪着你,就是想要你一醒来就知道,我们所有人都在,你不是一个人。”
“可你呢?醒来后连招呼都不打就离开,连我们送的礼物都跟丢垃圾一样丢在医院!”
贺钧拉了拉她,“别说了。”
宁春春甩开他的手,“既然今天都说到这了,我就必须把一切都说个明白,不然对不起我们这不明不白的十二年!”
庄知迩垂着眼,脸色苍白。
宁春春抹了把眼泪,继续道:“老庄,你所遭遇的痛苦我们可能无法感同身受,但我们也在因为担心你而经受着另一种痛苦,尤其是蓝蓝,你不是喜欢她吗?那为什么连她跑那么远去南陵找你你都不见?就因为你觉得自己手指残缺而无法面对她吗?即使你冷言相对,她回来后还是执着地等着你陪着你,可后来她家里发生变故,在她最难熬的时候,你又是怎么对她——”
“小九,别再说了。”阮听蓝打断她。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她不想再去比较谁更痛苦。
椅子发出拖拉的刺耳声,庄知迩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起身,举起右手,脸上挂着自嘲悲戚的笑:“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他哑声道:“我跟你们不一样了。”
在众人不解目光的注视下,庄知迩破罐子破摔,他将自己最难以启齿的伤疤揭开,血淋淋地摊在所有人面前。
“那场爆炸带给我的不止是这些看得见的伤害,还有生理上的。”
“我没办法......没办法再恋爱、结婚、生子,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残废。”
庄知迩惨白着一张脸,腮帮子咬得紧紧的,眼底黯淡无光。
话音落,包厢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住,各个神情复杂。
庄知迩没敢看阮听蓝,他微微闭了下眼睛,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拿起外套,夺门而出。
贺钧率先回神,追了出去。
宁春春颓然跌坐在座位上,呆呆问:“老庄的话,什么意思?”
林霖和简姚的脸色都有些难看,没人回答她的问题。
阮听蓝目光落在刚刚庄知迩所在的位置,呼吸越来越紧促,她抬手揪住胸口处的衣服,钝痛从心口处一下下传到四肢百骸。
她仰着头,刺眼的白炽灯照在脸上,照得她眼睛酸胀发痛,眼泪很快流了下来。
烧烤店的包间并不隔音,楼上貌似是家KTV,隐约传来歌声,阮听蓝竟也听清了歌词。
“自尊常常将人拖着,把爱都走曲折。
假装了解是怕,真相太赤裸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