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高结束的暑假,乌屿年遇到了鬼打墙。
上完香下来,天色渐晚,乌蒙蒙的,山上下起大雾,根本打不到车,无奈之下,乌屿年只好在老家住一晚。
乡下的老房子很久没住人了,村里的年轻人搬的搬,留在村里的都是些年纪大的老人。
乌屿年踩着坑洼的泥路,赶在天黑前进村。
坐在村口的老人,摇着蒲扇,看见他,没什么神采的眼睛转了转,“你是外来的?”
“不是。”乌屿年说。
“叫什么?”
“乌屿年。”
“哎呦,都长这么大了。”老人站起来抓着乌屿年的胳膊。
山里的温度比城市低,老人的手劲大,掐的人胳膊生疼,乌屿年一声不吭,莫名打了个寒颤。
村庄笼罩着死气,和当年离开时没什么差别,就连老人的脸,他也觉得眼熟。
太久没回来,乌屿年压根不认得谁跟谁,只能笑着点头,有问必答。
老人神神秘秘的摇着手上的蒲扇,拉着乌屿年,小声说:“你回来的巧,村里最近要办喜事。”
“什么喜事?”
“村长家儿子要结婚了。”
乌屿年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村子儿子是谁,不过,他有些纳闷,谁愿意嫁给一个傻子。
“哪家的姑娘要嫁人?”乌屿年问。
老人摇头,黑漆漆的瞳孔盯着他,说出来的话让人不寒而栗,“村里人都不愿意把自家姑娘嫁给傻子,那新娘啊,是外乡的。”
“听说,还是个大学生——哎呦,他们家,真是好福气。”
乌屿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心里咯噔一下,和老人随便搭了几句话,匆匆告别。
村长家院子里,隔老远,乌屿年就看到一群人围着个带帽的老头。
他压下心中的怀疑,调整好情绪,大步向前。
走过时,老头说话了:“又是外乡人?”
“不是。”乌屿年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屋子,“那是我家。”
村子眯着眼,唇瓣泛着紫,“你是老乌家的孙子?”
“是我。”
说罢,乌屿年不经意的扫了眼院子中的人,共七个,看着装,大概是外地的。
“过两天,村里办喜事,回来了就先别走了,沾沾喜气。”村长淬了口唾沫,把以光头为首的人赶去干活,扭头看着乌屿年道:“也不知道大城市有什么好——一个个全跑出去了。”
“为了生活嘛。”乌屿年一脸我都知道,虚心求教的模样。
……
[靠靠靠!哪来的新人?脸长的牛逼啊!!这是玩家,还是npc?!]
[系统出bug了?]
[这是新来的npc吧,这是七人本啊,人满了,还是光头带的队。]
[光头是住在D级副本里了吗?]
……
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尘灰铺面而来,乌屿年侧开身,呛了好几口。
他捂着口鼻,走进去,地上积着厚厚的灰,走一步,流下清晰的印,顺带卷起一阵灰,屋子的横梁塌了半边,窗户斜挂着,墙缝里长出的杂草上也挂着蜘蛛网。
这里明显住不了人,乌屿年退出来,想去村长家借住。
村长垮着脸,语气死板:“住不下了。”
乌屿年道了谢,正准备走,有人出声拦住他:“他可以和我睡一屋。”
这话一出,在场人都望着季来之,偏偏他没有察觉,还在低头摆弄手上的相机。
季来之不喜欢抱团,所以独自住一间。
光头见又是这个不服管的新人,阴阳怪气:“新人就是爱出头。”
村长沉着脸,扔下一句:“后屋不准去。”
走了。
季来之无视身后故意加大音量的议论声,带乌屿年去睡觉的地方。
乌屿年装似不经意开口:“这里怎么偏,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季来之翻阅照片的手一顿,“可能……体验乡村生活的心,感动了上帝?”
乌屿年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问:“你知道新娘是谁吗?”
“新娘?关在后屋里的就是。”
“村长不是说,不准去?”
“他说晚了,我已经看过了。”
“你……”
季来之抬眸,眼神清澈,委婉提醒,“不用试着套话,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乌屿年有些尴尬,不过很快想开了:“不好意思,第一次遇见鬼打墙,不知道你们是人是鬼。”
“鬼打墙?”季来之收好相机,来了兴趣,“怎么说?”
“村子里的大部分老人在很多年前就死了,包括……村长。”
季来之若有所思,上下打量乌屿年:“那你怎么还来这里借住?”
“好奇,来看看你们是人是鬼。”
乌屿年还想说些什么,季来之捂住他嘴,压低声音:“出去说,隔墙有耳。”
乌屿年点头,俩人翻窗离开。
蹲在墙角的赵凡听了半天,屋里忽然没声了,悄悄探头,脑袋挨了块石子,季来之动作迅速,在对方抬头之前,拉着乌屿年躬身跑了。
赵凡是新人玩家,七个人里面他觉得光头最有实力的,是光头的拥护者。
他把自己听到的告诉光头,后者冷嗤一声:“D级副本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npc胡说八道,你也信?”
“……主要是……我也觉得村里的人不像活人。”
干针线活的女人小心翼翼接了句话:“我们不是只要完成……系统给的任务就能出去了吗?”
光头啧了一声,不耐烦道:“听见了?完成副本任务就行了,管他是死是活。”
赵凡连连应声,女人松了口气。
他们这群人里,除了一个季来之,还有一个叫小方的年轻男人,不怎么搭理光头,其他都是一呼百应,因为只有光头有经验,她要是想出去,只能跟着他。
季来之和乌屿年拿着火把,上了山。
竹林里,乌屿年撅了根半人高的细长竹子,拿在手里甩了甩,凌厉的竹子带着风声,猛的扫过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