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生辰这天,依旧只有他们三人,神女却难得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乌屿年提前来膳厅,撞破了神女想要替自己换命的秘密。
他透过门缝,听着神女的絮絮叨叨,没有声张,小心离开。
乌屿年捂着胸口剧烈跳动的心脏,很快冷静下来,他不想让任何人替自己受罪。
乌屿年来到檀夙清的住所,笑道:“今日是我百岁生辰,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檀夙清把给他准备的礼物背到身后,嘴硬,“没有。”
他藏不住心思,这一点,乌屿年是知道的。
乌屿年把自己背在身后的酒拿出来,给檀夙清倒了一小杯,“这酒是我酿的,你喝了,我就不和你计较。”
檀夙清蹙眉,他不喝酒,但还是伸手去接。
乌屿年按着他的肩,让他坐下,递到嘴边,让他就着自己的手喝下。
“怎么样?”
檀夙清刚刚咽下酒液,眼前便开始发黑。
乌屿年在他头要磕到桌上时,伸手接住,檀夙清死死护在手里的生辰礼,乌屿年确认他一时半会醒不来,拿上酒杯快步出去了。
毁掉证据后,乌屿年谎称檀夙清出事了,让神女去看看。
神女不疑他,神色匆匆离开。
乌屿年在吃食和阵法上动了手脚,又装作不知道的模样,去神树底下挖酒坛子。
神女见到昏睡的檀夙清就明白了乌屿年的心思,彼此都没有戳破对方,默不作声的过完生辰。
神女放飞信鸽,眼底划过泪,但她清楚自己不能再为了一己私欲去害更多人。
饭后,尘封已经的殿门打开了,神女放檀夙清离开。
乌屿年头上簪着他送的白玉簪,冲他挥手。
檀夙清不懂这对母子想做什么,百年前把自己带回来的是她,现在赶自己走的也是她。
“恭喜,恭喜,你不用再被我烦了。”乌屿年笑说。
檀夙清没吭声,看向神女,想要一个解释。
神女平复好心情才开口,“是我对不住你,你去找司命,他会安排你的去处。”
檀夙清上前一步,想要进门,被乌屿年挡住去路,“唉唉唉——出去了就不能回来了。”
乌屿年脸上的笑挑不出毛病,一如既往。
看出他眼里的迟疑,乌屿年继续说,“怎么……还想被我缠着欺负?”
这下,檀夙清动作顿住了。
乌屿年又菜又爱玩,但不论什么游戏,都玩不过他,还爱耍赖。
正是他思索的片刻,殿门重新关上。
他被仙侍引去找司命。
乌屿年靠着大门,没说话,片刻后,他走到神树下,翻身躺上去,闭着眼安静等待时间流逝。
树下不远处,神女抬眼望着树上毫无波澜的人,手不安的掐着自己的皮肉。
最终,她想起一则禁术。
神女拽着乌屿年,不顾侍从阻拦,提剑冲出禁锢之地,谁挡路,她砍谁。
乌屿年还处在懵逼状态,神女拎着他去了通往下界的灵台。
很快,她们就被守卫包围了,但神女眼中毫无惧意,护着乌屿年,剑招狠厉,硬生生杀出重围!
随后在乌屿年惊愕的目光中,将他大力推下灵台,整个人以身献祭,霎时,天光大亮,翻滚的云层中,九道雷劫交织成一体,轰然落下!!
“啊啊!!”
“啊——”
神女疼的撕心裂肺,看见异样,慌忙赶到的司命见她如此执迷不悟,不忍直视她的惨样,恨恨开口:“你就当真非要那孩子活命不可?闹成这样,值得吗?!”
“这孩子命里注定是个短命的,就算活过了今天,也活不久!!”
神女的七窍留着血,她跪坐在地上,任由雷劫劈在身上,发丝凌乱不堪,她从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我有什么错?!!!”
“你们一群冷心冷血的怪物懂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女的声音凄厉,带着最后的决绝。
“天道在上……芍药…德行不公…不配为神,甘愿投入畜生道,为其赎罪……此后,神魂惧灭,不入轮回……只求放我儿一条活路……”
“繁姒!你疯了吗?!!”随着司命的质问一同落下的,是已成的誓言。
神女繁姒,神魂惧灭,不如轮回。
听到这话的司命,忽然没了挣扎的力气,被守卫按着,拉离刑罚现场。
司命曾以为自己和繁姒是命中注定的一对,特去找月老算了姻缘,谁知半路插进来的青年,打破了他的幻想。
曾几何时,他和繁姒的相处也同那青年一般。
但现在,时过境迁,即使痛苦到连青年的名字都记不住,繁姒依旧爱他,依旧要生下他的孩子,甚至为了孩子连命都不要了。
繁姒的痛苦声回荡在脑中,挥之不去。
司命脚步踉跄,思绪混乱间,沉寂许久的钟声敲响了。
古钟苍老的声音,洪亮悠远,震的梁柱微颤。
司命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繁姒死了。
她的肉身化作点点带着血红的光亮,消失了。
上仙界听到丧钟的人,无不诧异,但知道那人是繁姒后,没人意外。
檀夙清坐在大殿整理文书,听到钟声,手上动作一顿,放下手头的事,去看外面。
天空的异样吸引了檀夙清的注意,自今日被赶走后,他就在困惑,为什么自己会感到不安?
泛着流光的祥云之间翻滚着雷声,仙鹤哀鸣的飞过长空。
不久,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