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界的上一场雨,还在千年前。
檀夙清捧着雨水,发愣。
他无意识的闯入雨幕,想走去曾经住的偏殿,不过后来,走变成了跑。
路上,狼狈的守卫,雄浑的钟声,无一不在告诉他出事了。
等檀夙清略过躺在地上的守卫,踏入大敞的殿门,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檀夙清找遍了所有地方,愣是没在偏殿见到人,只在神树下捡到一根摔成两半的白玉簪。
他跑出殿外,去质问躺在地上的守卫,也不顾人死活,逮到就问。
檀夙清乌黑的长发散落到身前,手上沾着血,漂亮的眼睛此刻满是茫然。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要赶他走……
檀夙清顺着地上躺着的守卫和血迹,一路找到了灵台。
不过来的太晚了,他来时,看热闹的神仙早已散去,只有和往常一样,守着此地的守卫,和坐在石阶上的司命。
“他们人呢?”檀夙清走到面前问。
司命看着投下的阴影,盯着地面,没说话。
他忍不住想,如果檀夙清替乌屿年顶罪了,繁姒的下场会不会不一样?
他没有搭理檀夙清的追问,步伐僵硬的往回走。
檀夙清淡漠的看着他的背影,跟在身后。
除他外,神仙的命数都是有记载的,他曾在书里看到了不同人的命。
现在赶回大殿,就能看到繁姒已经从原有的命数册上除名了。
檀夙清翻阅输万本名册,才找到繁姒的,对于她的记载,尽数隐去,只有一句概括——
劫至,天诛。
繁姒本该彻底从三界命簿中除名,但她还需赎罪,所以她的名字可以在轮回簿上找到。
……
摔下灵台的乌屿年被一老者捡起,收为徒。
老者察觉到乌屿年的记忆混乱,干脆替他全清了,让他重新开始。
此后,乌屿年称老者师父,虽想跟着对方潜行修行,但那颗心却总向往山下。
在练功又一次走神,木剑被打飞时。
老者道:“你输了。”
“是,徒儿输了。”乌屿年捡起间,给老者倒了杯茶敬上。
“师父,山下与山上可有什么不同?”
老者放下茶盏,发出沉闷的响声,“并无。”
“若真没有什么不同,那您为何不让我下去瞧瞧?”
老者看穿了乌屿年的心思,“你知道脚下的山,身处何方?”
乌屿年摇头,“不知。”
“此山镇守三界交处,真要论起来,此方天地,除你我外,既无生灵,也无声响,眼前所见,不过子虚乌有。”
乌屿年听的似懂非懂,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对方不想自己下山造的借口。
藏书阁的图书浩如烟海,种类齐全,不练功时,乌屿年喜欢窝在这儿。
话本里的人间总是充满烟火气,乌屿年对这样的生活有些向往,总觉得眼下的日子太过平淡无趣。
他并为因老者的拒绝放弃,反而更加肯定山下的烟火。
乌屿年试着向老者讨价还价,最终抱着老者的腿,不肯撒手:”师父——”
“我想下山……徒儿想下山——”
他像准时鸣叫的公鸡一样,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说着自己想下山的话,老者最后大抵是嫌他烦了,准他破了金丹后下山。
乌屿年得了准话,笑嘻嘻的跑开,终日刻苦修炼。
突破金丹那日,他着一袭玄衣,长发高束,身姿挺拔的站在老者面前。
“师父,弟子随您修行数载,今已破金丹,不知您说的话,可还算数?”
老者挥挥衣袖,“算数,算数。”
“那便好。”乌屿年笑说。
“徒儿害怕您会赖皮。”
闻言,老者没好气道,“你当谁都同你一般,没有半分君子坦荡,尽使些孩童把戏。”
“您为上,我为下,您为长,我为幼,如此一来,让让徒儿有何不可?”
“让你,让你——都让你——”
乌屿年的眉宇间有少年英气,有不谙世事的青涩稚嫩,老者深深看了眼他,说道:“山下可不比山上自在,你所遇的并非人人都是善类……你需体会人情冷暖,学会变通处事,学会藏拙,事事不能率先出头,如此——都难保全自身。”
“即便这样,你也想下山?”
乌屿年扬眉一笑,反问:“身而为人,若因胆小怕事,便躲人世百态,岂不枉费此行?”
“即便山重水复,再无回路?”
“是,今日所说的种种,徒儿皆不悔,师父可还有要问的?”
老者叹气:“你走后不久,我也该走了,此地会重归为荒山。”
“世间修仙者,屈指可数,万事小心,如此,你便不要回来了。”
乌屿年恭谨作揖:“弟子,谨遵教诲。”
明景十五年,乌屿年下山,在镇上停留数月,学习些许民间杂事后离开。
老者挥手撤去山上结界,连带山下城镇一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