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见真相的檀夙清没拿稳手中的杯盏,陶瓷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他只记得是乌屿年杀了自己,所以他恨乌屿年。
却没有想过自己的记忆被人做了手脚。
檀夙清清楚,《神谕》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他骗不了自己。
他捡起地上的瓷片,划开掌心,黏稠殷红的血滴在地面,接着,无名指的指根同样浮现出一圈又一圈的红线。
墨发垂落身前,檀夙清面容冷峻,鎏金色的眸子毫无波澜,带着股诡艳之感。
他想起来祈礼和乌屿年的初见,他们本质上是同一人,但祈礼是他刻意放出接近乌屿年的,原先想让他替自己动手,杀了乌屿年,谁知他叛变了,迟迟不肯下手。
……
檀夙清和乌屿年的恩怨是子虚乌有,他们之间的情感被人替换成了恨。
他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乌屿年向学校和公会请假了,林清生联系不到人,查了他在线下的住址,找上门。
夏天本就炎热,加上这么一气,林清生直接红温了。
她见到乌屿年时,这人正坐在地毯上,盘弄一只猫。
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喝的在冰箱里,自己拿。”
林清生缓了一会儿,确认不会把气撒到乌屿年身上,才开口,“这猫腿有问题?”
“嗯。”
乌屿年看着走远的发财说:“老毛病了。”
“看过医生了?”
“看过了。”
没看过医生的发财是只半瘫痪的狸花,跟着乌屿年到胖了不少,跟个煤气罐一样。
林清生又和他聊了几句其他的,这才将话题切到副本上。
“你和方祉季很熟吗?”
“方祉季?”乌屿年大脑宕机两秒,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人,“见过两次。”
“你觉得他这么样?”林清生的眼睛死死盯着乌屿年,有些紧张。
想起和这人相处时的一些细节,乌屿年诚恳道:“人挺好的。”
“你有没有觉得他又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林清生不死心。
乌屿年摇头。
林清生欲言又止,最后拉着他的衣摆往外走,“学校今天要开家长会,你替我去。”
“你家长呢?”乌屿年对她突然换话题有点懵。
“他们不管,我和哥哥只有大考会去学校,其他时候都在外面上补习班。”
“放心,不是倒数,不会给你丢人。”林清生解释说。
乌屿年说了声好,将院门关上,跟在她后面往巷子外的车边走。
林清野坐在车后排,没下来,见乌屿年和林清生一起出来,主动拉开车门,让他们上车。
乌屿年晕车,开了车窗,外面的风带着热意扑在脸上,他忽然开口:“你想说什么?”
从林清生一直转移话题中,乌屿年猜她想和自己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有一点,家里的监控,被她注意到了。
搬进来第一天,乌止就打着为他好的名义装了监控,乌屿年没管过,不知道具体数量。
所以林清生才会一直暗示他。
“你变了好多。”林清生松了口气。
“变哪了?”
“变蠢了。”
“……”
乌屿年一时语塞,无奈耸肩:“没办法,谁让我高中毕业,脑子不好使了。”
林清生仔细看了他一眼,乌屿年的眼底有不少血丝,眼下挂着黑眼圈,明显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睡好,于是说:“原谅你了。”
乌屿年道谢,接着问她方祉季怎么了。
“他让我们转告你,感觉《神谕》怎么样,是不是很熟悉……”
林清生和林清野的注意力都放在乌屿年身上,后者的情绪控制的很好,闻言,只是挑眉问:“还有吗?”
林清生摇头,“你不震惊吗?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吗?”
“你怎么比我还着急?”乌屿年被追问的哑口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
“这不是重点。”林清生气恼道。
“我的错,我的错。”
乌屿年认输,接着说,“他是传话的媒介。”
”你知道什么?”林清生的眼神一下变得锐利。
“我不知道什么,这只是猜测。”乌屿年垂眸,轻声道。
“我被骗了,‘神’不是他……”
林清野忽然出声:“那是谁?”
“不知道,反正不是他。”乌屿年闭上眼睛,头靠着车窗,有些疲惫。
林清野和林清生相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车上重新陷入寂静,睡的不说话。
乌屿年一直睡到学校,他其实没睡着,就是觉得有点累,想一个人静静。
林清生和林清野是跳级生,虽然不常来学校,但成绩从没掉出过前五。
乌屿年被老师当成家长,被迫接受了一顿夸。
他左耳进右耳出,稀里糊涂的说着敷衍的客套话,脑中想的却是两个小孩儿,瞧着也不过是上小学的年级,跳级跳这么猛,不累吗?
这样的问题,乌屿年憋了一路,他从教学楼出来,站在大礼堂门口等林清生林清野。
俩个比同龄人矮半截,脸上写满成熟的小孩儿,顶着周围同学艳羡的目光,目标明确的直奔乌屿年。
乌屿年捧着一堆奖状证书,乐了,真给自己带进老父亲角色了。
这是林清野和林清第一次体验家长会有人陪同的感觉,有些不习惯。
乌屿年接受良好,一手搂一个,用过来人的口吻道:“你们好厉害,居然拿了这么多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