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以为宁慈没有心魔,但在一名老者的提醒下,还是准备了应对措施。
宁慈无话。
他盘坐在蒲团上,想着自己的心魔是什么?
他闭上眼,耳边嗡鸣的天雷逐渐消退。
睁开眼,宁慈又来到了殿前,与裴越对峙。
又?这不是自退婚后,他和裴越的第一次见面么?
可后续的发展熟悉又陌生,好像进入了一个无穷无尽的深渊,不断坠落。
宁慈找不到着力点,停不下,上不去,只能仰头看着逐渐变小的天空。
他感觉身上的力量在不断的被抽取,落败的速度越来越快,裴越也从一开始的一点尊重,变成轻蔑又嘲讽的表情。
“我以为宁公子多厉害,退了我的婚,只想着攀高枝,懈怠修炼了?”
不,不是的!
宁慈捂脸哭泣,不明白自己的修为都去哪里了。
他甚至脆弱的只是输了一场比试,就像陶瓷娃娃一样,轻轻一碰,就碎了。
不知道是第几次,应该是第一次,宁慈发现自己拿不起剑了。
连他的剑都不肯认他了。
从小陪他到大的却邪,已经有了剑灵意识的却邪,不想要他这样废物的主人了。
没有剑的宁慈再一次落败。
“啧,宁公子,你修炼这么久,还比不上本座修炼三年,我看你也别费那劲了,跟本座双修,速度比现在还快。”
不,他不想双修,他不想走这些捷径。
他从小都是自己修炼、自己积累,看着小小的丹田里储满水后扩大,再次攒满、扩大,如此往复。
宁慈连丹药都不怎么吃,更无法接受自己敞开腿,靠着吸取别人的修为助长自己的修炼办法。
可是,这样确实快。
宁慈茫然地走进洞府,看着裴越给自己抗住天雷,叮嘱他好好抗住心魔劫。
只靠双修修炼的他,哪里能抗的过呢?
宁慈好像躺平了。
他直接认输,主动牵着裴越的手走上车辇,在车上极尽配合,主动用粗茧抚摸裴越。
夜深人静的晚上,宁慈看了裴越很久。
他的胸腔积攒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恨意,驱使他拔出裴越送他的匕首,刺进胸腔。
他的手钝了,找不准方向,刀尖擦着心脏,进了一半,又拔了出来。
心痛的感觉,宁慈很陌生。
他在为谁心痛?为自己?还是裴越?
他又为什么心痛?是因为裴越一看就走不长久的道,还是因为自己绝不可能渡过的心魔?
他不知道。
裴越已经醒了,正阴沉沉地看他。
宁慈回望,乌黑的眼里映出深渊,不为自己辩解一句。
裴越没问,把匕首摔在地上,搂着他继续睡了。
就像……只是养的一只宠物猫闹脾气而已。
宁慈想,他到底在为什么而活呢?
这样身不由己、粉饰太平的日子,还有过下去的必要么?
裴越已经走了,匕首也被带走。
宁慈裸足踩上毛毯,从梳妆台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支金簪。
尖头被磨的圆润了,但也无妨。
圆润的形状也可以变回有棱角的模样,也可以和从前一样,有着一击毙命的力量。
宁慈不想再坠落了。
他宁愿与深渊同归于尽,也不想被同化,将痛苦扭曲的生活美化。
这个晚上,磨的锋利的金簪再度刺入心脏边缘。
在裴越愣神的霎那,宁慈断绝筋脉,神魂俱灭,没给裴越一点挽救的机会。
在男人目眦欲裂的眼神中,宁慈竟然有些畅快。
他笑了笑,连带着洞府里端坐的仙人也露出笑容。
只是这笑容不是欣喜,而是诡异的祥和。
天雷过后,外头云开雨霁,一切欣欣向荣。
洞府里,裴越身边的老者却面色大变:“快唤醒他!这是心魔劫,我同你说过的!”
从化神到渡劫,几乎是飞升的最后一步,天道的考验也会比之前更艰难,若是有心魔,更是会不断放大,直至渡劫之人找到破局之法,才算成功。
若是没成,便是魂飞魄散。
裴越惊惧:“我都准备好了的!”
说着他启动各类阵法和摆满了一屋子的法宝,维持着宁慈身上的状况。
心魔劫就是在不断消耗渡劫者的灵力,一旦亏空,就是身死道消。
“阿慈怎么会有心魔……”裴越想,宁慈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事,哪里会有心魔?便是有,那也没多大的影响。
怎么就困在里面这么久?
老者又看了眼情况,对裴越道:“快准备好搜魂幡!”
裴越不肯相信,却还是依言拿出。
一瞬间,如雪似玉的道长化为扉粉,似冰雪消融。
裴越的冬天却来了。
天级灵宝搜魂幡,也只能保住宁慈的最后一抹魂魄。
老者摇头叹气:“恐怕这是他留存于世间的最后一缕存在了。”
话音刚落,那一缕残存的意识竟挣脱搜魂幡,消散在天地间。
让宁慈生还的最后一点可能,也在指尖湮灭。
霎那间,天崩地裂,门口等着庆贺的众人面色剧变,纷纷做鸟兽逃离。
七日之内,裴越“拜访”各大门派讨要至宝,用过又毫不怜惜的丢弃。
天下至宝皆归魔尊掌中。
又七日,魔界沉寂,有小道消息传出,魔尊裴越为爱侣宁慈殉情。
无人敢信。
直至再七日后,紫霄派的守灯弟子发觉一盏在角落的魂灯熄灭十日之久。
经排查,似是…宁师叔为魔尊点的长命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