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裴越的许多传闻,宁慈只是听过。
他也曾出门游历,前往传闻中被裴越剿灭的无辜村庄。
宁慈以为,他会看到不安仇恨的孤魂野鬼。
现实却是一片安宁。
不是被斩草除根的安宁,而是……安息的安宁。
此地的人得到解脱,而不是陷入仇恨的癫狂。
这与传闻不符。
传闻中的裴越,在此地斩杀了德高望重的前辈。
那是一位有名的佛修,是光轮寺的下一任主持,也就是掌门。
据说他佛法高深,灵感可通天地。
就是这样一位修为深厚的前辈,死在了裴越的剑下。
宁慈前去调查,只看到散发着红光的恶鬼。
恶鬼是光头。
几乎不需要调查,宁慈就看到了真相。
慈眉善目的面皮下,是流动着肮脏的骨血。
裴越杀他,有隐情。
宁慈以为有大发现,将其上报宗门,要求调查真相。
他并非无故冤枉,也在小树村调查了一番,有了关键证据才上报。
可文书与证据都没了。
若不是宁慈曾受父母教导,留了个心眼,恐怕裴越谋杀佛修的名声要实打实的安在他身上。
索性宁家家大业大,又在修真界有话语权,这才请了秉公执法的缉恶司,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可惜,白点融入浓重的黑色,裴越的声名并无变化。
“当年,我声名狼藉、为父报仇,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恶贯满盈的坏种,理所当然的认为,这就是我一时兴起的虐杀。”
逃避的裴越站在悬崖边,与有了实体的常老说话,“阿慈却不这么认为。”
“阿慈做了调查,认为这件事另有隐情,替我到处奔波申辩,还我清白。”
常老揣着手,遥望天边若隐若现的宫殿,“所以你认为,自己伤害了他。”
裴越:“……是。”
他以为自己设下的结界只用于困住自己,没想到,也成了阿慈遭受磨难的枷锁。
常老叹了口气,“那你为什么不去道歉,不去说清楚?”
“你们纠缠了十几年,有互相说过真心话么?”
每一次,裴越说自己要去坦白,最后走到临门一脚的时候,又换了个说法。
“你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想法,”常老无可奈何,“他睁眼看到你不在,他会怎么想?”
“裴越,你以为你在逃避,他会不会以为你不在乎他?”
裴越苦涩道:“恐怕阿慈也不在乎这个吧。”
常老脑门青筋直跳,“他不在乎,你也不在乎?!”
“那你们继续不在乎去吧!”
他真是受够了!
-
等到血月升起,宁慈才见到裴越。
他身上的伤痕已经大好,看不出经历过山洞的蹂.躏,依旧是端方如玉的仙君。
宁慈看了裴越一眼,欲言又止。
裴越拉来了一.大车的礼物,面色不善道:“本座来赔罪。”
宁慈:“…………”
确定是赔罪,不是兴师问罪?
他瞥了眼车,心里有数,“……你没有得罪我。”
平心而论,他现在是裴越的禁脔,裴越对他做一切事,都是理所应当。
他心里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本来翻篇也能过去。
宁慈将这事算作自己倒霉,也算作裴越修魔的后遗症。他很难受,很不愿意原谅,却也不想和裴越掰扯。
没用的。
掰扯这件事,没用的。
接下来的生活不会因此发生任何变化,裴越对他的看法也不会改变,他也不会对裴越有所改观。
曾经,宁慈为自己做得好事而沾沾自喜,认为自己没有冤枉一个本心不坏的人。
裴越修魔,是有苦衷的吧。
宁慈曾天真的想过,孜孜不倦地翻了以往的卷宗,想要为裴越正名。
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裴越杀过很多生灵,有人有妖有鬼,有恶贯满盈之辈,也有寻常之人。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守住本心。
就连宁慈自己也没守住。
“可我伤了你。”裴越说。
他做魔尊以来,还是习惯在宁慈面前用稀疏平常的称呼。
宁慈可有可无,“那我原谅你了。”
裴越也不需要他原谅。
该睡还是睡,该找他还是找他。
裴越感觉不对,却逃避开来。
既然阿慈原谅了,那就……这样?
于是,两颗南辕北辙的心,走向平行的路线,再也没有交叉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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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回来,裴越还是不愿意说真心话。
刚刚用醉酒套路了一番后,宁慈愁眉苦脸地入定。
裴越明明还想修魔!偏偏还要骗他!
呵!
这辈子裴越要做的事情,宁慈一件事都不会让裴越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