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身影很快远去,遁入无边夜色。
只留下可怜的明洛在原地痛骂:“大爷的——拿银子羞辱我也用不着挑这儿扔吧,疼死我了!”
四下望不见凶手,倒是瞧见近旁躺了一个小药瓶,心想骂人不如抹药来得实在,闭了嘴探出手。
甫一扯动下边,伤处疼痛难捱,他咬紧牙关一寸寸伸长手,总算够到。
再慢慢收回,凑到唇边猛地一咬,瓶塞落地。又小心翼翼趋前到腿根上方,倾手,侧瓶,药粉到得瓶口。
再倾,咚!瓷瓶应声落地。
砰!明洛后脑着地。
他,疼昏过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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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头,候了好半天的宫女终于盼得来人,急步上前。
“恭祝陛下龙体康健,新岁胜意。”
“承你吉言。白兄。”
玄秋白应声递去一个喜袋,宫女接过谢恩,走到前头引路,三人次序行进。
到得宫门前,小皇帝驻足抬头,见那新换的桃符墨迹未干,温软的笔画映着月光泛开点点银白,往日灰暗的门楣绘上了火红的新漆,上回来险些沾上发髻的蛛网不见了踪迹。
再低头落目斑驳龟裂的门槛上,稍一抬腿跨了过去。
一入门微香扑鼻,庭院内棠树梨树,一左一右,花瓣随晚风飘落,如胭脂色的玉絮蹁跹起舞。
月白风清,落芳洒洒,此间自成一方世界。
“白兄,你看这景如何?”
“回陛下,臣不曾见过比这更美的了。这等良辰美景,想必花了皇后娘娘不少心思。”玄秋白恭敬答道,眼里闪出亮光。
小皇帝蔑笑一声,视线望远,自言自语般低叹了句:“好是好,就是太淡了些,没年味。”
说罢迈开步径直往前,再无它景入眼。玄秋白跟到殿前停下,侧立站定。
小皇帝前脚刚进殿,便轻快道了声“免礼”,皇后才下弯的身子闻言直起。
她含笑盈盈,上前取下大氅,又端来一盆水,伺候净手。
“这白闪闪的所为何物?”
“陛下,这水呀是今夜年饭的淘米水,洗了它,烦心事就都留在旧岁了。”
洗净,皇后握上他手,取过帕子细细擦干。
不经意间眉眼轻扬,二人眼神交织,皇后莞尔一笑。
“皇上,入席吧,该开宴了。
二人一右一左,依次落座。
“这是昨个新开坛的鹤年,皇上尝尝看。”
小皇帝浅斟一口,皱了皱眉,身子探前呼唤:“白兄,不来一块吃吗?”
人未见着,双膝跪地的声音传入:“回陛下,此乃您家宴,臣不敢乱了规矩。”
振袖声未去,小皇帝已三步并两步到得门前,俯身拉起了人。两手自那方宽厚臂膀滑下,末了握上了他手。
神情又是责备又是心疼,“白兄你见外什么,这么冷天杵外边,手都都僵了。都是一家人,来。”说罢不等答应便把他生生扯进了屋。
皇后端坐着,浅笑相迎。
一直等小皇帝落座,玄秋白才挑了对侧最远的位子坐下,屁股还没坐稳,便听他兴冲冲招呼:“来,闲话少叙,碰一杯先。”
三人次序碰杯敬酒完,动筷开食。
各自无言吃过半晌,小皇帝开口:“阿湫。”
“何事?陛下。”皇后搁下筷,坐直身子看去。
“这么些年来,咱俩相敬如宾,朕没有食言吧。”
皇后面色忽而沉下,眉目低垂点了点头。
“按照约定,朕只要在位一天,你就是大应的皇后,这个名分不会变。”
“但……”小皇帝顿了顿,语气柔和几分道:“朕怎么说也是个人,也须有人做伴,不仅是感情上的,还有……身体上的。”
“臣妾明白。”
“当然了阿湫,你同中意之人往来,朕也不会过问,我们各自安好。”
“陛下,臣妾既许给了你,便是一国之母,一举一动受天下子民注目,臣妾不会另觅新人。”
“朕凡人一个,扛不住七情六欲,还望你能理解。”
“陛下政务劳心,自然须得人照顾,臣妾理解。”
“待会炮竹一响,就是新一岁了,朕就在今夜说清楚了吧,明日即行册封。”
皇后脸色平淡,却也流露一丝好奇,紧盯他看。
只见小皇帝缓缓起身,走到玄秋白身旁,屈膝半跪,一把抓过他垂下的手,轻轻地,将唇贴上了手背。
座上的两人皆是骇然,隐约察觉到他是何意,却都不敢往那方面细想。
又见他扬起头,满脸宠溺对玄秋白道:“白兄,朕封你作侧卿,名分同贵妃,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