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To you,who has not yet arrived
Konwledge yieled not frenzy alone,but also glaness.
Consciousness governs not cognition alone,But also that which think i seem to or false
If men could feel as brethren feel,none would cast doubt upon the sight their
eyes receive
Howsoe’er the cheese may roll,mayst thou take solace and joy in this thy sailing.
Viscount de la Motte Verita
10:23:05 12/01/2023
奥利弗·埃尔伍德所有的积蓄,连同他那点可怜的理智,几乎都押注在了这次鲁莽的航行上。
他研究“静默区”整整三年了,将他所有的心血倾注于此,因为那些异常的气泡效应,那些诡异的声波,那些来自于一个本命该消失的生态系统的回应。那片位于维斯康蒂伯爵私人海域边缘的诡异地带,仪器失灵,声波消弭,仿佛海洋张开的一道沉默巨口。学界嘲笑他是沉迷幻想的疯子,现在的环境根本就没有什么古海水,更何况是在大西洋的大陆架上。就连资助机构则在看完他的报告后客气地请他出门左转。
当然,他们都不知道,支撑他研究的另一部分微薄收入,来自他化名写作的、销量平平的海洋恐怖小说。
他曾寄出过七封信,措辞从恭敬到近乎恳求,希望得到进入那片海域的许可。石沉大海。他甚至怀疑那位传说中的维斯康蒂伯爵是否真的存在,或许那只是上流社会虚构出的一个幽灵或者又只用来发展广告或者某种商业楼装饰的虚拟模特。
于是,在这个乌云低压、海风裹挟着不祥咸味的傍晚,欧利弗驾驶着他那艘老旧的“海螺号”,像个拙劣的窃贼,悄悄驶入了禁忌的水域。
船身猛地一震。
不是撞击礁石的钝响,更像是某种巨大而光滑的东西……从船底滑过。引擎发出一声哀鸣,彻底熄火。奥利弗试图重新点火启动引擎,甚至有些恼怒的拍了拍仪表盘,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吞没了一切。连海浪声都消失了。奥利弗冲到船边,海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他放下探测器,屏幕一片雪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干扰。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
他强作镇定,试图用无线电求救,听筒里只传来一种类似深海鱼类摩擦鳞片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什么。
在左侧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弥漫起了一层乳白色的、不合常理的海雾。雾气流动着,缓缓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那轮廓越来越清晰,最后,一个身影就那样违背物理法则地站在平滑如镜的海面上,仿佛踏着一面无形的水镜。
那人拥有一头即使在晦暗天光下也流泻着金色与粉色微光的长发,优雅地在脑后盘起。衣着是考究的黑色,与苍白的古典面容形成强烈对比。他正微微俯身,用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脚下漆黑的海水。
奥利弗的心脏骤停了一拍。是维斯康蒂。
伯爵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船上这个狼狈的闯入者。那是一双颜色极浅的眸子,像被海水稀释过的玻璃。他没有丝毫惊讶,嘴角甚至牵起一个称得上温和的弧度。
“晚上好,先生”他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如同潮水轻抚沙滩,直接钻进人的脑海,“看来,你似乎遇到了一点……小小的导航故障?”
奥利弗喉咙发紧,所有准备好的科学解释和道歉词句都卡住了。他看着对方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里面映出的不是他惊恐的脸,而是更深、更遥远的东西。
维斯康蒂缓缓走向搁浅的小船,步履从容,仿佛走在宫廷的长廊。他没有上船,只是停在船边,仰头看着欧利弗。靠得近了,奥利弗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周身散发出的、不属于人类体温的凉意,带着深海的气息。
“埃尔伍德博士,”他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仿佛那七封被丢进镜中的信件他全都阅读过,“你的信,文笔相当有趣。”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欧利弗随身携带的、屏幕尚且亮着的笔记本电脑上,那上面正显示着混乱的“静默区”能量图谱。
“尤其是你关于那片海域能量扰动的……‘小说’设定。”维斯康蒂的指尖轻轻点在水面上,荡开一圈涟漪,奥利弗船边的海水也随之轻轻晃动起来,像活物般舔舐着船体。
“我很好奇,”他微笑着,那笑容完美无瑕,却让奥利弗的血液几乎冻结,“你是为何对此如此的执着?”
---
奥利弗虽然被眼前的诡异场景吓得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但理性思维很快夺回了控制权。一个能在海面上行走的人?更合理的解释是,对方利用了暴雨前的特殊光线、弥漫的海雾,以及某种他不了解的装置——比如水下透明的平台——来制造这种超自然的假象。目的很简单:吓退他这个不速之客。
想到这里,他反而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他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尽管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我的船坏了。引擎熄火,无线电也失灵。无论你怎么想,我现在确实走不了……你赶我也没用。”
维斯康蒂浅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更深邃的玩味。他确实不希望“非人”的身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眼前这位科学家固执的“唯物主义”解释,反倒省了他不少事。
他优雅地颔首,仿佛刚才站在海面上的行为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的确,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令人不悦。”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潮湿的韵律,“但确实不应让落难者滞留于风雨中。”
他向前几步,伸出手,轻轻将半跪在甲板上的奥利弗扶起。那只手冰凉而有力,触碰的瞬间,奥利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那不像是人类的体温,更像是某种深海大理石。
“我可以允许你在此借住一晚。”维斯康蒂松开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明天,我会联系船只来接你。如果你仍渴望留下……”他顿了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奥利弗随身携带的、即便落难也紧紧护着的装备箱,“就给我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否则,明早十点前,你必须离开这座岛……当然,如果你想收到律师函的话,我会…让现实如你所愿。”
奥利弗暗自松了口气。至少,他赢得了一个晚上。他需要时间观察,需要整理数据,需要找到一个能让这位神秘伯爵感兴趣的理由,顺便要担心不让律师函真正落到自己头上,甚至担忧这里的天价造景足矣让他下半辈子再也无法研究他所热爱。
跟随维斯康蒂踏上岛屿,那座在暮色中矗立的别墅更像是一座来自古维多利亚时代的遗迹,而非现代建筑。浮夸的装饰,历经风霜的天然石材、比例完美的拱廊,以及庭院中肆意生长却错落有致的植物。一切浑然天成,仿佛它本就该生长于此,与大海、岩石融为一体。这是一种沉淀了时光的、低调而震撼的瑰丽。
更让他心惊的是前来迎接的“管家”。那是一个高度仿生的人形机械,动作流畅无声,金属外壳泛着冷冽的光泽。它的电子眼扫过奥利弗,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波动。奥利弗的科学家大脑立刻开始分析其科技水平,结论是远超当前民用科技数十年。
机械管家将他引至一间客房,为他准备好了肥皂水碘伏,消炎药以及抗生素。房间同样延续了整体的风格,宽敞、简洁,却处处透着不容忽视的品味。直到关上房门,奥利弗才真正感到一丝疲惫和疼痛袭来。
他走进浴室,明亮的灯光下,镜子里映出一张狼狈不堪的脸。额头和颧骨有明显的撞击淤青,嘴角破裂,身上更是多处擦伤,浸泡过海水后火辣辣地疼。他叹了口气,打开水龙头,小心翼翼地开始清理伤口。冰凉的水刺激着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与此同时,主卧室内。
维斯康蒂并未休息。他站在一面巨大的、镶嵌着珍珠母贝的复古梳妆镜前。然而,镜中映出的并非他本人的身影,而是二楼客房浴室里的清晰景象——正在笨拙处理伤口的奥利弗。
看着那科学家因疼痛而蹙起的眉头,和那副即使如此狼狈也不忘观察浴室构造的专注侧脸,维斯康蒂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味。他修长的、冰凉的指尖无意识地抬起,轻轻点在了镜中奥利弗脸颊淤青的位置。
浴室里,欧利弗猛地僵住。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面前的镜面,刚刚似乎波动了一下!就像一颗水滴落入平静的水面,漾开了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而镜中自己的影像也随之发生了瞬间的扭曲。
他紧张地抬起头,死死盯住镜子。镜面光洁如初,映照着他惊恐的表情和浴室冰冷的瓷砖。什么都没有。
“是脑震荡后遗症?还是过度惊吓产生的幻觉?”他低声自语,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再也无心慢慢清理,匆匆冲洗完身体,仿佛逃离般跳出浴室,用柔软的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似乎这样才能隔绝那无处不在的、被窥视的诡异感。
黑暗中,只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以及……一种仿佛来自房间某个角落的、极其细微的,水流划过光滑表面的声音。
奥利弗把自己裹得更紧了。这一夜,注定漫长。
---
奥利弗躺在柔软得过分的床铺上,睡意却像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恐惧是一方面,更实在的是,饥饿感正凶猛地啃噬着他的胃。白天的惊险、冰冷的海水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的能量,此刻空荡荡的胃袋正发出委屈而响亮的抗议,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坐起身。自己的衣物被机械管家取走清洗了,身上只穿着一件质地异常柔软光滑的白色睡袍。他笨拙地将腰带系到最紧,那睡袍依旧显得有些空旷,让他莫名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精心包装起来的贡品。
他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奢华的走廊在夜间只亮着几盏壁灯,光影幢幢,将那些古典雕塑的影子拉得悠长而扭曲。他凭着模糊的记忆试图寻找厨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