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弗仔细看了看,那辐射状的、层层叠叠的细小叶片,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确实有几分海葵的神韵。“经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关于植物习性的话题,维斯康蒂便先行离开了,似乎新到了一批颜料需要他去查验。
工作室里恢复了安静。奥利弗看着那两盆被精心挑选、只因形态像海葵而被送来的卷柏,一种奇妙的、混合着被关注与被理解的暖意,悄然在心底滋生。这份心意如此细微,却又如此精准地触动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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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管家前来邀请,说是要举办一场户外烧烤。奥利弗觉得这主意不错,这里的“工作环境”比他过去经历的好了何止百倍。他跟着管家来到花园,维斯康蒂已经清理出一片区域,其他机器人正井然有序地搭建篝火、准备食材。
维斯康蒂见他过来,微笑着打招呼。奥利弗也上前帮忙,虽然大部分工作已被机器人完成。维斯康蒂解释道,他只准备了些普通的烧烤食材:腌制的牛肉、鱼肉,还有灯笼椒、土豆、玉米之类烤起来会很香的东西。
“不知道你更喜欢什么,所以只准备了这些。” 他语气温和。
奥利弗并不在意,他喜欢篝火的氛围,而且维斯康蒂准备的食物向来美味。他笑着调侃:“亲爱的伯爵大人,那‘大众美食模型’也适用于您自己吗?”
维斯康蒂一边熟练地穿着肉块,一边坦然回答:“当然,大部分时候,我还是很迷恋快餐的。”
两人相视而笑。金色的夕阳余晖洒在他们身上,篝火噼啪作响,气氛温暖得让人恍惚。奥利弗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逸。
这时,维斯康蒂似乎思考了一下,转过头,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平常语气问:“那么,埃尔伍德博士,你喜欢这颗黄矮星散发出来的辐射带来的温暖吗?”
奥利弗愣住了。他扬了扬眉毛,有些奇怪:“太阳光……确实很温暖。”
维斯康蒂眯了眯眼,仿佛有些遗憾:“我还以为你们科学家都会喜欢这种说辞呢。”
“术业有专攻嘛,” 奥利弗摆摆手,笑着调侃,“可能天文学家会更喜欢一点?”
闲聊间,火候控制和烧烤完全由机器人管家代劳,两人轻松惬意。奥利弗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喝了一口冰镇果汁,感到前所未有的安逸与满足。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拥有如此完美的条件来追求毕生所爱。
就在这气氛最融洽的时刻,维斯康蒂取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递给正在喝果汁的奥利弗。
“这是什么?” 奥利弗接过盒子,有些疑惑。
“给你的礼物。”维斯康蒂微笑着。
奥利弗狐疑地眯起眼,将果汁放下。他解开丝带,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条红色的皮质项圈,上面挂着一个金属牌,形状是一块精致的骨头。
空气瞬间凝固。
奥利弗难以置信地看着盒子里的东西,又抬头看向维斯康蒂,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可怕又荒谬的念头。项圈?骨头牌?这是什么意思?标记所有物?驯服的象征?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属于非人存在的幽默?
维斯康蒂只是看着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却在此刻显得无比高深莫测的笑容,沉默不语。
奥利弗握着那冰冷的皮质项圈,指尖传来一阵寒意,刚刚喝下的果汁仿佛都冻结在了胃里。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紧张和不安,之前的安逸感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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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手中握着那条红色项圈,皮质冰凉,指尖因恐惧而微微颤抖。他看清了金属牌上刻着的字——“puppy”。
这一刻,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逃跑的本能与无法逃脱的现实交织成巨大的恐慌。一个恐怖的想法攫住了他:自己所有的试探、记录、恐惧,是否早已被对方洞悉?此刻这份“礼物”,是否是最终的审判?为了活下去,他难道真的要接受成为……宠物?
就在他思绪混乱、几乎要被恐惧淹没之时——
“汪!汪汪!”
一声清脆响亮的狗叫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只见一只毛茸茸的伯恩山犬(Barnes e Mountain Dog)从花园的灌木丛后欢快地钻了出来,它径直跑到奥利弗面前,尾巴像欢快的旗帜般猛烈摇摆,不停地对着他吠叫,湿漉漉的鼻头还好奇地蹭着他的手。
奥利弗瞬间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松懈感席卷全身。
原来是……给狗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惊悚的猜想无比可笑,甚至没有理智地去想项圈的尺寸根本不适合人类佩戴。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弯下腰,将这只热情的伯恩山犬抱进怀里。小狗爪子上沾着的沙粒弄脏了他的衣服,但这真实的、温暖的触感却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他将那条红色的项圈小心地扣在小狗的脖子上,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原来你才是那个‘puppy’啊。” 小狗仿佛听懂了,亲昵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奥利弗抱着狗,转向维斯康蒂,脸上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尴尬和如释重负。
维斯康蒂依旧保持着那抹温和的微笑:“希望这个小家伙,能稍微缓解你的孤独。”
“我……真的能照顾好它吗?” 奥利弗抚摸着狗狗柔顺的毛发,心情复杂。
“不必担心,”维斯康蒂示意了一下周围的机器人管家,“有任何麻烦,它们会处理。”
奥利弗紧紧抱着怀里温暖的小生命,一种“逃过一劫”的虚脱感让他几乎站不稳。他刚才真的以为自己的世界要崩塌了——被扔进海里喂鱼,或者变成画室里某个永恒的标本。原来,只是送他一只小狗作伴。
一瞬间,他为自己之前那些“危险”且“羞耻”的念头感到无地自容。
维斯康蒂没有多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寻常,他继续悠闲地烤着肉,并让机器人管家拿来了一些狗零食。
然而,尽管危机似乎已然解除,奥利弗的心脏依旧残留着方才剧烈跳动后的余悸。那份被看穿、被掌控的恐惧,如同项圈上冰凉的皮质触感,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潜意识里。
他侥幸地以为这只是一场误会,却未曾想过,或许“项圈”本身,从来就不止一种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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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蹲在地上,专注地逗弄着那只活泼的伯恩山犬,时不时喂它一点零食。温暖的生命力在掌心跃动,让他暂时忘却了先前的惊悸。他抬起头,好奇地问:“为什么会想到送我只伯恩山犬呢?”
维斯康蒂慢条斯理地吃着烤肉,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因为你之前回答我,你觉得孤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奥利弗和狗玩耍的身影,“或许,太过平静的环境反而不利于创造性研究。如果既能陪伴你,又能让你的精神保持活跃,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甚至称得上体贴。奥利弗挠挠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然而,维斯康蒂的下一句话让他愣住了:“而且,我觉得埃尔伍德博士你,长得很像伯恩山犬。”
“我?”奥利弗眨了眨眼。
“对呀,”维斯康蒂浅色的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又勇敢又忠诚,棕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不是很像吗?”
这过于直白的类比让奥利弗面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维斯康蒂的攻势还未结束,他带着几分戏谑,轻飘飘地投下炸弹:“其实,你刚才也想歪了吧?我看你的表情不太对劲——是不是以为这项圈是送给你的?”
轰——
奥利弗的脸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内心最隐秘、最羞于启齿的猜测被当事人如此轻松地道破,让他无地自容。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找不到任何合理的借口,最终只能虚弱地反驳:“才、才没有!我只是……很震惊。”
维斯康蒂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而包容:“无论你怎么想的,那都是你很真实的一面啊,博士。”
这句话像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奥利弗的尴尬,却带来另一种战栗。他感受到一种被全然接纳的奇异美好,混杂着被彻底看穿的不安。他下意识地为自己的多疑找到了理由:是过去职场遭受的排挤和不公,让我变得如此疑神疑鬼吗?
这时,维斯康蒂吃完手中的烤串,用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抛出一个更危险的提议,眼中闪着恶作剧的光芒:“如果你真的很喜欢项圈的话,我也可以给你订做一条。”
奥利弗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涨红,羞恼地瞪着他:“我才没有这种恶趣味!”
维斯康蒂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你笑什么?”奥利弗敏锐地捕捉到了。
维斯康蒂偏过头,一脸无辜:“诶?有吗?”
好在,精力旺盛的小狗适时地扑过来,叼走了奥利弗的注意力,将这危险而暧昧的对话打断。他重新沉浸在与狗狗的玩耍中,仿佛刚才那场直刺心底的交锋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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