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3:55 29/01/202?
时间悄然流逝。早上八点多,奥利弗站在镜前,与自己的鬓角较劲。一边尚算工整,另一边却如同被狗啃过,这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挫败,虽然他甚至可以和维斯康蒂商量一下买一个更好的;但他的道德并不允许他做这些。他放下剃须刀,决定放弃——反正不影响生活。在别墅里,他愈发习惯那身舒适合体的睡衣,懒得更换。
他来到厨房外侧的小餐桌旁,在维斯康蒂的左侧坐下。维斯康蒂正往贝果上涂抹奶油,今天的贝果是淡淡的粉色。
“换口味了?”奥利弗问。
“加了一点甜菜粉。”维斯康蒂说着,将涂好的贝果自然递给他。奥利弗接过,小口吃起来。
“今天要出去研究吗?阴天,不易晒伤。” 维斯康蒂平静地问。
“算了。”奥利弗回答。昨天那场“沙发惊魂”余波未散,他暂时不想进行任何需要高度集中或可能引发意外(比如再被拉去海面行走)的活动。眼前的平静让他珍惜:美味的早餐,puppy在旁边咔嚓咔嚓吃东西的声音。
维斯康蒂为前几天的事道了歉,随即示意管家送来几片小药片。
“这是什么?”
“普通的维生素,维护心脑血管,或许能让你感觉好些。”
奥利弗无话可说,这关心无懈可击。他接受了药片,和水服下。
早餐后,两人来到花园。维斯康蒂享受着晨光,puppy在花丛里欢快地扑腾。奥利弗有些心疼那些被精心照料的花草,忍不住看向远处被拆除的墙面:“拆掉一面墙,真的没问题吗?”
“那里原本只有一扇落地窗。打加固柱时可能有点吵,但只拆除了窗和部分砖块,没碰到承重墙,很安全。”维斯康蒂平和的语气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奥利弗沉默地点点头。或许,这一切真的不需要他操心。他放松下来,与维斯康蒂一同躺在花园的躺椅上,看着puppy与草叶“搏斗”。这份宁静让他恍惚觉得,或许这样……也挺不错的?
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腰间突如其来的触感打断——维斯康蒂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睡衣下柔软的小肚子。
奥利弗像只受惊的猫,猛地裹紧睡衣,不可置信地瞪向对方,脸颊烧得滚烫。维斯康蒂似乎没料到他有这么大反应,愣了一下,才道歉:“抱歉,我没想吓你。我只是……有点好奇。”
奥利弗看着他那副纯粹探究、毫无狎昵之意的神情,一口气堵在胸口,发作不得,只能默默移开视线:“没事……你吓到我了。” 他鬼使神差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在意,低声问:“你……不会觉得我胖了吧?”
维斯康蒂对此毫无反应,只是平静地解释:“我只是好奇,我的鳞片和你的皮肤,触感究竟有何不同。”
……原来是因为这个。奥利弗一阵无语,说不清是放松还是失落,默默靠回椅背。维斯康蒂也收回了手。
“我只是很好奇,” 维斯康蒂望着花园,思绪似乎飘远了,“为什么人类没有鳞片?为什么我的鳞片,一碰到水就会显现?”
“水合作用(Hydration)吧。”奥利弗用科学驱散了方才的尴尬,“皮肤角质层吸水会变透明,底下的血管和组织会更明显。”
维斯康蒂若有所思:“那么,只要在画作中描绘出这种‘水合’的感觉,就能让物体看起来饱满、鲜活?”
奥利弗细想了一下,这个联想虽然跳跃,却并非没有道理:“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你的想法总是很奇妙。”
维斯康蒂没有再回话,他浅色的眼眸望着虚空,仿佛已经在构思如何将“水合作用”的灵感,融入他的下一幅作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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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奥利弗从之前的尴尬中恢复,找了个话题:“所以,你想好要画什么了吗?”
维斯康蒂轻轻摇头:“还不确定。如果仅仅是表现‘水合作用’,或许可以用来优化画中某些物体的质感,让它看起来更饱满鲜活。”
奥利弗点点头,艺术并非他的领域,他无法提供更多建议。他转而想到另一个问题:“你能控制水流吗?就像你控制……镜面那样?”
“不能。” 维斯康蒂的回答很清晰,“我的能力仅限于那些光滑如镜的介质。或许更准确地说,我能够将镜面之间的‘空间’联系起来,有点类似……你们科幻小说里提到的‘虫洞’?”
“你还知道虫洞?” 奥利弗震惊地转头。
“并不了解原理,”维斯康蒂坦然道,“只是在一些读物里见过,据说是一种空间穿梭的方法。我不能确定这之间有真实的关联,但是感觉上很相似”
奥利弗心想也是。但对方这种实打实的能力,显然已超出了他一个海洋学家的研究范畴。一个念头闪过:如果将维斯康蒂的存在公之于世……后果不堪设想。维斯康蒂会被视为终极研究对象,陷入无尽的危险;而自己,这个知情人,恐怕也会被维斯康蒂毫不犹豫地清除。
“或许……我有点明白,你为什么要如此隐藏自己了。” 奥利弗低声说,“人类都很贪婪,总是觊觎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你说得很有意思,也很正确。” 维斯康蒂表示赞同,但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正是这种‘贪婪’的本能——这种对更多、更好、更深入的不懈追求——才驱使着人类不断进步,不是吗?”
奥利弗皱起眉:“这从何说起?”
维斯康蒂用他那独特的“暴力联想”解释道:“就像我‘贪婪’地对你的大脑感到好奇,就会想了解更多关于你的一切。如果你觉得这个例子不够浅显,或许可以想想东方的智慧——人们因为厌倦了徒手耕作的疲惫,‘贪婪’地想要解放双手,于是发明了犁,驯服了水牛,之后又开辟水渠,渴望获得更多粮食,节省更多体力。这整个过程,不就是一种由‘贪婪’驱动的、极其有趣且充满智慧的现象吗?”
“或许,所谓贪婪(greed)只是一种驱动力(driving force)的现象,本身没好坏,就像大自然一般,就看你怎么解读?”
奥利弗再次被震撼了。他从未想过,可以被如此正面地解读。从这个视角看,人类文明的推进史,俨然成了一部“贪婪”的赞歌。他陷入沉思,不知该如何反驳,甚至觉得这个观点自有其道理。
维斯康蒂没有打扰他的思考,他的注意力似乎已经跳到了另一个轻松愉快的问题上,望着远方,轻声自语:
“或许……明天该准备点绿色的贝果?是用菠菜粉好,还是抹茶粉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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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的思绪从宏大的哲学讨论中抽离,一个被忽略已久、却至关重要的问题浮上心头。他带着一丝不解和隐隐的不安,问道:
“你……是不是动用了什么私人权力?为什么我失踪了这么久,却没有任何人发现,也没有人来找我?”
维斯康蒂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平淡且……合法:
“怎么会?我没有动用任何特权。我只是给你拟了一份劳动合同,以你的名义,按时、足额地缴纳了你应缴的所有税款。”
“就凭这一点?” 奥利弗更加困惑。
“你觉得呢?”维斯康蒂的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冷静,“警方为什么要去寻找一个税务记录清晰、银行卡流水正常、没有任何异常消费或借贷记录的成年人?再加上你海洋学家的身份,长期在外进行野外研究,不是最正常不过的吗?要是被别人知道我们亲爱的博士为了研究不择手段的闯入他人的海域……你的学术名誉又该如何是好呢?”
他继续冷静地分析,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奥利弗心上:
“你原来的研究机构,或许只会认为你被某个财大气粗的私人企业或海外机构高薪挖走了。大家只会羡慕,仅此而已。这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正常。
这个词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奥利弗的心防。一瞬间,巨大的失落感淹没了他。他从未想过,自己在社会关系网中的存在感竟如此稀薄,稀薄到仅仅依靠“税务正常”就能完美隐形。他想起那位唯一的朋友,确实还在与他发消息闲聊,又怎么会意识到他“消失”了?他原本以为父母不愿接济他只是为了逼他独立,现在看来,或许……他在父母心中也并非那么不可或缺。
看着奥利弗眼中流露出的哀伤,维斯康蒂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异常。他没有用言语安慰,而是伸出手,将指尖温柔地插进奥利弗后脑勺的发丝间,用恰到好处的力道缓慢按摩着,试图舒缓他那紧绷的神经。
“我会维持你在外界的一切‘正常’,” 他低声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如果你想念他们,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回去看看。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