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康蒂却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悠远,带着一种怪异的宁静:
“我为什么要去抨击一个‘循环现象’?我只是……为此感到哀伤。”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我和这里的鱼,都是这片小小的海域的一员呐。看到家园被如此对待,怎么能不哀伤呢?”
奥利弗抿紧了嘴唇。他看着身边这个人形的海洋存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与这片蔚蓝血脉相连的本质。
维斯康蒂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过头问:“那条鱼,要多久才能好?”
“几周吧,”奥利弗回过神来,“等它恢复活力,就能回大海了。”
维斯康蒂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清浅却真实的笑容,他看着奥利弗,认真地说:
“谢谢你……救下了它。”
奥利弗愣了一下。这难道不是他作为一个海洋学家、一个有良知的人应该做的吗?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的感谢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脚下是共同守护的海水,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悄然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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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别墅,维斯康蒂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正优雅地用着午餐。今天的炖菜带着恰到好处的微辣,深合奥利弗的口味,温暖的食物似乎也安抚了他因海洋悲剧而波动的心绪。维斯康蒂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仿佛早间的哀伤从未发生。
他放下餐具,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平常语气提议:
“之后,要不要去城市里逛逛?我们可以采购些日常用品,或者你喜欢的摆件。你也可以顺便……去看看你的家人和朋友。”
奥利弗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这个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称得上体贴。他询问:“要去多久?如果太久就算了,我还得照顾那条鱼。”
“只有两天。”维斯康蒂的答复迅速而精准,“我们第二天晚上就回来。只是两天时间。”
这个时长被巧妙地设定在了一个令人安心的范围内——既短到不会影响他对伤鱼的照料,又长到足以完成一次“回归社会”的体验。奥利弗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也好。”
维斯康蒂随即敲定细节,语气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周密:
“我们明天出发,后天晚上回来。你不用操心换洗衣物,酒店和其他一切我都会安排好。”
这种将一切安排妥当的姿态,一如既往地让人感到可靠,却也无声地强调了谁才是掌控节奏的一方。奥利弗已然习惯,他点点头,接受了这份“体贴”。
他甚至主动提出了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请求:“可以给puppy买个小围兜吗?它毛太长,下巴总是弄脏,有点发黄了。”
“确实需要。”维斯康蒂从善如流地点头,随即自然地扩展了这个提议:“或许我们出去的时候,可以一起去逛逛商场?”
“好啊,”奥利弗应允,但又下意识地追问,“需要采购专业设备吗?”**
“不用。”维斯康蒂的微笑不变,“只买你喜欢的东西就好。专业的设备,我会托人直接送过来。”
奥利弗点了点头。此刻,他似乎不再那么悲伤了,注意力被即将到来的短暂旅行所分散。两人甚至开始轻松地讨论起明天要做些什么。
然而,在这看似温馨平常的对话之下,那种熟悉的、被精心编织在温柔之中的掌控感,再次悄然浮现。行程的长短、活动的安排、乃至“喜欢什么”的界定,主导权依然清晰地握在维斯康蒂手中。这趟“回归社会”的旅程,与其说是放风,更像是一场在设定好的参数内,由维斯康蒂主导的、新的“社会采样”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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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维斯康蒂将一份简洁的行程安排告知奥利弗。
“第一天,我们先购物,然后确定酒店位置——这是为了防止你走丢。”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之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奥利弗提出了市中心商业街的建议,维斯康蒂欣然同意。
“第二天你可以自由活动,”他继续说着,语气如同一位慷慨的雇主,“我会给你一些现金,用于打车、购物,或者与家人朋友聚会。但晚上十点,我们必须回到酒店集合,然后返回岛上。”
这份安排听起来宽松且充满诚意。奥利弗点点头,觉得这安排相当不错。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便各自回了房间。
奥利弗来到临时实验室,医疗缸里那条黄高旗刺尾鱼的状态让他心情明朗起来——它已经开始微微游动,动作极其缓慢,努力维持着脆弱的平衡,尽管伤口依然触目惊心,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靠近自动喂食器,有了进食的意愿。这是个积极的信号,他决定在明天早上就将这个消息告诉维斯康蒂,或许这能够让他的心情也好起来。
他回到卧室,打开笔记本电脑,浏览着昔日工作社群里的消息。满屏充斥着无关紧要的闲聊和他没有权限查看的PPT,闲聊的内容大多也跟他的专业毫无关系,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平庸感扑面而来。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逃跑时机吗?
拥有整整一天的自由活动时间,身处陌生的城市,身上还有现金……条件似乎完美。
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一连串冰冷的问题便接踵而至:
·逃到哪里去?家人不愿接济。
·回去做什么?没有合适岗位,就算有,他也不知道在哪,申请不到研究经费。
·研究怎么办?这里的课题还未完成。
·维斯康蒂会允许吗?他真的能如此轻松地逃脱吗?
·代价是什么?他知道得太多了。
·舍得下吗?那些顶尖的设备、需要照顾的puppy、还有缸里正在康复的鱼……
仅仅想了一会儿,他便烦躁地挠了挠头,最终决定打消这个念头。现实的引力过于沉重,有太多的因素绊住了他的脚步,而那个“囚笼”的舒适度又太高。他知道自己就像惊悚小说里那些知晓了太多秘密的配角,除了留在主角身边,已无更好的出路。
这时,敲门声响起,机器人管家将puppy送了进来。看着这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欢快地扑来,奥利弗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但他也注意到,puppy的下巴确实有些泛黄。
“或许……”他抱起小狗,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更实际、也更安全的问题,“明天该给它买个什么颜色的围兜呢?杏黄色的,会不会更配它毛茸茸的样子?”
他将“逃跑”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抛诸脑后,转而沉浸在为宠物挑选礼物的简单快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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