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6:21 01/02/202?
三人吃完饭后,母亲显得有些不耐,表示想先回家休息,便独自离开了。留下奥利弗和父亲,两人默契地没有马上道别,而是转向附近那个有着一池清水的小公园散步。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在平静的池面上洒下碎金。奥利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维斯康蒂的消息。
「制作希腊菜可能要用到牛至、薄荷、俄勒冈,还有莳萝和一些其他的香料。你有对什么过敏吗?」
奥利弗看着这一行细致到有些好笑的“采购清单”,嘴角不自觉地又弯了一下。他思考片刻,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过敏史,便简短的回了消息:「没有过敏史。」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可爱的、像素风的小狗点头表情包,然后便没有再发消息过来,似乎真的立刻去筹备香料了。奥利弗关闭了手机界面,心中掠过一丝奇异的暖流,混杂着对那非人存在行动力的无奈。
他和父亲在种满梧桐树的公园小径上慢慢走着,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奥利弗弯腰,从地上捡起几片还带着些许水分、未被完全风干的、形状完好的梧桐叶,小心翼翼地夹进了那本刚买的古生物学图册里。这个动作带着某种无意识的仪式感——或许,这样子就能将属于家乡这片土地的一点什么,带到那个遥远而奇异的海岛上去?
父亲似乎并未留意他的小动作,只是出神地望着远处聚集又飞散的鸽群,不知在思考些什么。一切都是如此的宁静、祥和,时间仿佛在这里被拉长了,缓慢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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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乃至世界艺术圈的焦点之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维斯康蒂正行走在一家顶尖艺术馆前的红毯上。他脸上戴着的并非寻常面具,而是一副由无数细小镜面拼接而成的、没有五官的奇异头饰。镜面折射着周围的闪光灯、人群、建筑和天空,使他整个人仿佛一个行走的、破碎的万花筒,吞噬并扭曲着周遭的一切景象。
无数摄像机对准了他,狂热的粉丝和收藏家挤在护栏后,争抢着想要得到一个签名。几名大胆的记者冲破安保的微弱阻力,将话筒几乎戳到他的面具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尊敬的维斯康蒂先生!关于您那幅引起轰动的‘结构色与样本’,外界解读众说纷纭。您能否亲自告诉我们,它究竟象征什么?您想表达的核心理念是什么?”
戴着镜面面具的维斯康蒂微微偏了偏头——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甚至无法确定他是否在“看”提问者。一个平稳、清晰、透过面具带着一丝奇异金属共振质感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现场,并通过直播信号传向更远处:
“因为我想要成为你们的崩坏。”
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现场在短暂的死寂后,瞬间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尖叫和更疯狂的骚动!人群像被这句话点燃,更加拼命地向前涌去。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那个镜面身影,所有的闪光灯都为他而亮。这句话本身,连同他此刻非人的装扮,迅速被提炼、传播,成为新一轮艺术现象与舆论风暴的核心。
新闻的传播速度远比任何人想象得更快。
不久,正与父亲在宁静公园里散步的奥利弗,手机再次震动。他划开屏幕,推送的正是关于这场采访的爆炸性新闻,标题极尽夸张之能事。奥利弗看着屏幕上那张镜面面具的特写照片,以及下面那句被加粗放大的宣言,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心中五味杂陈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家伙……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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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刚过晚上七点。但算上返回市中心酒店的路程,大概需要四十多分钟。他决定不再逗留,便与父亲道了别,在街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子驶入霓虹渐亮的市中心。路过酒店附近时,街角一家精品店的橱窗里,几个造型奇特、丑得有点可爱的毛绒玩具吸引了奥利弗的目光。他鬼使神差地让司机稍等,下车走进店里,片刻后,提着一个印有品牌logo的纸袋出来了。
重新坐回车上,他端详着袋子里那个价格不菲、形状古怪的毛绒玩具,心里嘀咕:这玩意儿到底是因为设计独特,还是纯粹卖个牌子?他平淡地摇摇头,转念一想,幸好维斯康蒂给钱大方,没让他在这种无谓的消费上感到拮据。看着手中这个丑萌又带着点讽刺意味的小东西,他心想,这种潮流不知能持续多久。不过,带回去当个纪念品,或者就扔在别墅的某个角落,似乎也不错。
提着玩具袋,另一只手抱着那几本厚重的古生物图册,奥利弗回到了酒店。前台的服务生看到他,温和地提醒了一句,并主动为他刷新了房卡的时效,以免他进不了门。奥利弗道了谢,乘电梯上楼。
回到房间,他将新买的玩具、夹着梧桐叶的书,以及一些零碎物品,仔细地收纳进行李箱。一切收拾妥当后,他拍了拍身上可能沾到的灰尘,看了眼镜中的自己——时间接近八点,距离十点返回海岛,还有一段空档。
他决定先去找维斯康蒂。走到对方房门前,敲了敲。
门很快开了。维斯康蒂已经换下了那身引人注目的行头,穿着舒适的居家服。奥利弗一眼瞥见房间内的小餐桌上,摆着一盘看似刚用过的意面,旁边还有一块切了几口的肉排,酱汁浓郁。
“才吃饭?”奥利弗随口问道,在维斯康蒂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嗯,处理完一些联络,刚有空。”维斯康蒂的语气很平常,他姿态依然优雅,慢条斯理地享用着最后的食物,仿佛白天在艺术馆前掀起风暴的并非同一个人。
奥利弗看着他平静进食的样子,最终还是问出了口:“你今天白天说的……‘想要成为人们的崩坏’,是什么意思?”
维斯康蒂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起那双此刻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睛,回答得异常直接:“字面意思呀。”看到奥利弗微蹙的眉头,他随即补充,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规则的淡然,“不过,那更多是给他们一个想要的‘爆点’。我并不打算真的去做什么。他们只是想要头条,想要话题,想要一个可以引爆流量的‘宣言’。而我,恰好顺着这种社会现象,说出了他们期待中‘惊世骇俗’的话而已。仅此而已。”
奥利弗揉了揉额角,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新闻媒体追逐爆点,公众情绪容易被耸动言辞牵引,即便没有维斯康蒂这种拥有非常规能力的存在,光是信息时代的舆论操纵和认知局限,就足以让许多人陷入无谓的恐慌或狂热。他觉得自己似乎又窥见了这个社会运行中某种荒谬的机理。
“这个社会……还真是复杂又简单得可笑。”他低声总结道。
“很有趣的现象,不是吗?”维斯康蒂不置可否,将话题拉回眼前,“待会我们就要准备回去了。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当然,已经妥当了。”奥利弗回答。
维斯康蒂点点头:“那就休息一会儿吧。夜晚乘坐直升机回去,你可以俯瞰城市的夜景,灯光会很漂亮,可以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
奥利弗应了一声,思绪却飘向了远方海岛上的别墅。puppy还好吗?机器人管家有没有按时喂它、陪它玩?医疗缸里那条黄高旗刺尾鱼,有没有好得更快些?……他忽然想起,自己竟然忘了把鱼开始有进食意愿的好消息告诉维斯康蒂。
“对了,”他连忙说,“在我们出来之前,那条鱼似乎就已经有了吃东西的意向,状态在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