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台阶下的一切在他的眼中都成了泡影。【恶魔】上前推门。

门没开。

“为什么？”【恶魔】不死心，再次尝试着推门，这一次的力度明显大了许多。

被杨志远打碎的右眼此时空洞无一物，血红的左眼则是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门，像一个索命的厉鬼，也像藏匿于角落的毒蛇。

“我说过的，我窥见了你命运的一角。”他的脚下传来一个清朗的女声，“看看自己的脚下吧。”

【恶魔】回头，皎白的月光将万千星河引化成水，朝着台阶上的方向拾级而上逆流而去。

河流并不是散的，在藏青色的河水中心，一根红色的丝线格外明显。

“你的眼睛不会闭上，你会睁眼看到成神之阶，然后倒在欲/望之下，你的尸首会化为枯骨，与凋零的万物无二。

现在，你又进行到了哪一步呢？”

“不可能！”【恶魔】大声反驳，语气中是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几分心虚，“我是概念神，是高你们一等的存在，你们是杀不死我的！倪若星，现在臣服于我，我还会考虑给你一条生路。”

“我从未说过你的结局是彻底的死亡。”倪若星白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他的那一击打碎的只是你的眼睛，没想到还有脑子。”

她依旧跪坐在地上，操纵这条时间之河已经耗费了她的大量力气，手中握着的花枝也在此迅速枯萎，凋零。

她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苍白，两鬓隐隐长出了白发，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疲惫。

“啪。”

她的掌心合十，发出清脆的一声，原先钉在【恶魔】体内的玻璃碎片在此刻尽数显现，显化的时间化为微粒，杂糅进他的体内。

“不可以！你不可以——”

命运的乐章在此时突然奏响，情绪一转，由抑直转为激昂，似千军万马，又似惊涛骇浪。

话没有说完，门突然打开了，漆黑的河流倾泻而出，将【恶魔】吞噬着顺流而下，重新归于台阶之下。

倪若星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瞬，她的双手支撑着粗糙的地面，想让自己站起，失败。

她站不起来了。

“这样一来，你的漩涡之力也就不足为惧了。”她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悲伤或者喜悦，只是睨眼看着被冲倒在地的【恶魔】。

楚归流和霍恒的反应最快，两个人的默契无需多言，一个眼神都不用给彼此，子弹和光束在同时刻交错，朝着【恶魔】的方向而去。

这一枪从【恶魔】的脑子里穿透，将一块碎片击出——琥珀色的碎片，样子像极了一块松香。

奏乐的声音猝然停止，随后是“砰”的一声，重物落地。

“恭喜。”倪若星遥遥地看向高台上消失的身影，轻声开口。

争端继续。

杨志远在打落【恶魔】的眼神之后战斗之心高昂，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攻击隐隐带上了风声，手中的双截棍也使得更加得心应手。

双截棍的攻击像翻滚的车轮朝着【恶魔】砸去，打得后者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怎么还不死？”杨志远嘀咕着，手上的动作不停。

“这点攻击对我而言无关痛痒。”【恶魔】嘲笑道，“蝼蚁而已。”

杨志远的攻击力度更大了，在多次的攻击之后，他的整个人已经被汗水浸透，动作也不可避免地变形。

“哥。”

杨志远的攻击在倏忽间停了下来，险些落下的双截棍被他自己生生按住，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左手轻触地面才不至于倒下。

他刚刚好像听见了杨芝柳的声音。

“果然愚蠢。”

杨志远还没有站稳的身体被【恶魔】抓住，拉着他的手陷进漩涡之中，那个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好像要把他整个人吞没。

“砰——”

银色子弹的瞄点在杨志远的额心，在漩涡的影响下偏移了方向，在漩涡中心转了几转，最终成功打在【恶魔】的手臂上。

这一击对于【恶魔】而言并不致命，但是漩涡的大小却是肉眼可见地小了许多。

【恶魔】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斜着眼睛看着杨志远，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

“勾勾手指就能骗走的人啊，真是太单纯了。”

角落里，倪若星捡起地上的碎片，刚才呕出的鲜血滴落在上面，使得琥珀色的碎片沾了点点的红。

乳白色的月光穿透琥珀色的碎片，照在杨志远的身上。

“你居然还敢提我妹妹！”没来由的，杨志远的愤怒在此时突然爆发，手中的双截棍隐隐带了琥珀色的月光，劈头盖脸地直冲【恶魔】的身体。

这一次，【恶魔】的动作切实地慢了半拍，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他倒下了。

“这就死了？”杨志远挠挠头，手中的双截棍被他当成了短短的烧火棍，戳了戳【恶魔】的身体。

软的，粘的，不知道是什么生物做成的。

恶魔的流出的黑色血水上，凭空开出了一朵睡莲。

“死了？”杨志远对着【恶魔】的尸体击打，像用洗衣锤击打衣服一样猛击。

“他是死不了的。”倪若星开口。

“什么意思？”

“【恶魔】这个种族最初的目的就是在这个世界收集能源，然后成神，掌控这个世界。”倪若星只回答到这里，随即闭上了眼睛，“我说过的，我窥见过他命运的一角——蓝绿相融水晶球倒转了一个方向，呈现出逆位的世界。”

“偷盗能源者会被世界驱逐，妄图掌控世界命运之人会被命运反噬，还差最后一步。”

藤蔓上的尖刺划过她的手掌，血流顺着她惨白的指尖流到地上，流向【恶魔】的心脏。

“霍恒。”她突然叫出霍恒的名字，“七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