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如何离开这里?”
“等。”
“等什么?”
杜思宁艰难地背起角落里黑色的琴盒,指尖微微发颤。
“咚——咚——咚——”
丧钟敲了三下,犹如巨石砸向深潭,声音的波纹几乎可以将这个房间的屋顶震碎。
楚归流的心脏似乎也随之发出猛烈的震颤,尖锐的嗡鸣声刺入他的耳朵,夹杂着轻微的一声:
“嘀嗒。”
他的手伸进风衣的口袋,两块怀表在此时碰撞,发出剧烈的嗡嗡声。
“走。”门被风掀起,杜思宁的身体几乎站不稳。
霍恒牵住了楚归流的手,拉着他朝着门外的方向走去。
四个人被卷入漩涡之中。
*
米白色的天花板,这是楚归流睁眼看到的第一个画面。
他迅速起身,却感到头痛欲裂,是神经相互纠缠,撕扯头皮般的痛苦。
熟悉的床铺,书桌,床底是自己整理的盒子……这是自己的家,没错。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吞了两粒药片环节头痛,随即看向木制餐桌上的一张便利贴,上面明显不是他的字迹:
三日后,老地方,如果你想要解除契约的话。
右下角的署名没有标志性的那个家徽,只有一个简单的“霍”字。
楚归流的指腹与右下角的霍字重合,目光盯着便利贴上的那一行草草的字迹。
对方的笔触不稳,在笔画之间的勾连处甚至有些轻颤,字与字之间甚至有些轻微的变形。
“嘀嗒,嘀嗒。”
雨滴打在窗檐,滴滴分明。
“嘀嗒,嘀嗒。”
两只怀表重新放在桌子上,从霍恒处拿来的怀表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而楚归流原先的这只已经开始转动,与一块普通的怀表无异。
“嘀嗒,嘀嗒。”
这一次是光脑传来的震动声,来自杨志远的消息:
【老大老大,我已经将妹妹带回家了,她已经恢复正常了。】
【老大老大,杜思宁留了她的联系方式,说如果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找她。】
楚归流看着发过来的消息,手指微动:
【好。】
*
晚六点,三个人的会议室里多了一个人。
“抱歉,来晚了一点。”杜思宁穿着一身棕色的长裙,戴着一顶贝雷帽,化了一点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温文尔雅的艺术家,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她苍白到隐隐有些发青的肤色,还有眼角细细的皱纹。
“没事,不算迟到。”楚归流抬眸看了一眼时间。
“哈哈哈哈哈小爷我又又又又回来啦!”
门被“嘭”地一声打开,杨志远叉腰站在门口,脸上是克制不住的笑容,“颤抖吧,我可是打败了【恶魔】之人。”
“对对对,你最厉害~”叶扬关掉电脑上的扫雷小游戏,起身对着杜思宁微微欠身,“我叫叶扬,久闻老师大名。”
“我已经不是什么老师了,一个琴都拉不了的废人而已。”杜思宁的脸上依旧挂着礼貌而得体的浅笑,只是说出来的话颇有些扎心。
她的视线扫过叶扬身边的琴盒,视线微微停留了一瞬,随即坐在了椅子上,双手交叉叠在腿上,像一个慈爱的长者:“想问什么就问吧。”
“您的手……”楚归流的视线停留在她的手上,“抱歉,如果与段欣的事情没有直接的联系,您可以拒绝回答。”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杜思宁浅笑,轻描淡写地开口,“一次意外,肌腱断裂。”
“不过这件事情和段欣那孩子没什么太大的联系,是我自己的私事。”杜思宁的目光看向角落里奋笔疾书敲键盘的叶扬,像是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那在花田处演奏弦乐的人……”
“是我。”杜思宁的目光快速变化,如同一只蜂鸟,快速掠过叶扬脚边的琴盒,视线上移,看向一旁的窗。
雨已经停了,夜晚的风吹过,扬起轻纱。
下弦月。
“这是我与【恶魔】交易的内容。”贝雷帽被摘下,轻纱盖过她的头顶,仿佛一场盛装打扮的献祭。
“我到现在还能记得那个孩子的样子。”她闭上眼睛,任由轻纱拂乱她两鬓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