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皮肤很白，穿着漂亮的裙子，两只眼睛从来没有从木制地板上离开过。

成人的世界是嘈杂的，推杯换盏之间，觥筹交错之间，她就像一个木偶，被提着来到这里，来到自己的面前。

[这个徒弟，我收下了。]

“您是什么时候【恶魔】进行交易的？”

【还是王总有福啊，小提琴拉得这么好的美人可不多见。】

【砰——】是玻璃杯摔碎的声音，红色的血流入破碎的杯子，浸染了白色的餐巾。

【你不要不识好歹！】

重物落下的声音，砸到手背上的那一瞬钝痛。

“您和【恶魔】交易了什么内容呢？”

【将灵魂交付与我，我将赋予你一双崭新的双手。】

“为什么会和倪若星遇见呢？”

【你真的和他做了交易吗？在知道自己出不去的情况下？】

一声浅浅的叹息。

【这真的是命运的安排吗？把你带到我身边。】

【你来我这边吧，我有一个计划。】

【为什么不担心你会反水？你会答应的，我看见了。】

【我把你要到我的手下了，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了，也许？应该？不过我比你年长很多，这么叫也貌似也没啥问题……】

“那个计划，到底是什么？”声音微微有些颤。

【我没有给这个计划起过名字，如果要起一个的话……驱逐计划？挽救世界计划？能源保护计划？哎呀，那都不重要啦。】

【将妄图吞噬能源的【恶魔】驱逐出这个世界，这是我们作为守卫者的职责。】

【对，我们也会离开，怎么了，舍不得我？我还想去外面玩玩呢，也不知道死后是天堂还是地狱，应该是地狱吧，去见见地狱之主，如果时间之母愿意宽恕我们的话，没准还能回来？】

【我为什么能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吗？】

无尽的夜空之下，一指如开刃的长剑，直指天边的月。

【看到了吗？那是我们抵押的灵魂。】

【我们？我有一个姐姐，好像？也许？我不记得了，但我一定有一个姐姐，一个很厉害的姐姐。】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们一族是不会消亡的，每当有人消亡的时候，她的力量就会给其他人。】

【一定是这样的，她的力量给了我，所以她变成了月亮。】

[这个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因为哽咽已经完全听不出任何语调。

【别哭啊，我都没哭呢。】

眼角的泪水被一双细嫩的手轻轻拭去。

【很早了，我已经数不清这是自己的第几个轮回了。】

【看在我在这条时间线刚成年不久的份上，能不要追问这个问题了吗？求您。】

“轮回？”杨志远手中的罐装快乐水“吧嗒”一声掉落，滋滋的气泡声在地上蔓延，“她好像对我提到过。”

楚归流的视线转向，叶扬则是叹了一口气，将掉地的瓶子捡起。

“我妹妹告诉我，她对于之前的事情没有任何印象，就像被大脑刻意遗忘掉一样。”

【哥，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东西，我好像见到过我的前世，前前世，前前前世……我好像曾经许下过一个诺言，但是我忘记了。】

[忘记了就不要再想了，哥会保护好你的，一定。]

【我记起来了。】

杨志远的心脏空了一拍，抓着妹妹的手一紧。

【我曾经是守卫者的一员来着，我发过誓的，每次轮回之际，都会回去的。】

【男纹松柏，女绣牡丹，万千时空寻安身之所，万千花田求不变之心。

我为什么会记得这个？】

[结束了。都结束了。]

“能请您在上面签字吗？”

叶扬从打印机中抽出纸张，递到杜思宁面前。

[以上内容我看过，和我说的相符。]

杜思宁提笔，在扒开笔帽之前顿了顿，看向楚归流。

“她还好吗？”

“不会判得太重的，您可以放心。”

“是我害了她，如果我早一点发现……如果我能够在事发之后提醒她……”

“事已往矣，未来可追。”

“杜老师。”叶扬突然抬头，目光灼灼地与面前的女人对视，“不知道我能不能这么称呼您，叶扬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我从不后悔拜您为师，不论过去是过去的我，现在的我，都从未后悔，未来的我也不可能后悔。

学生朽木，也做了很多错事，但这绝对不是您的问题。

祝，繁花与弦乐常伴您身。”

静，静到只能听见风声，听见风吹起微微浸润的轻纱，摇摇摆摆指向天边的月。

月依旧高悬。

杜思宁微微仰头，看向天边的月，回眸，重新签上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