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过渡，没有温和的前奏，从左手的手背开始，经过四肢，最终是大脑皮层，全部的神经仿佛被卷入一场十五级的狂风之中，脆弱的神经末梢被风暴卷席地天翻地覆，左手是止不住的痉挛。

楚归流的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红光，持续的疼痛刻入骨髓，仿佛要将五脏六腑连带着灼烧殆尽。

“……咳。”

被入侵的胃里翻江倒海，他咳出一口血来，血液流经之处，一片焦土。

痉挛地左手脱离了他的掌控，连抓取物体都变成了天方夜谭。

又是一阵疼痛袭来时，他的双眼已经彻底涣散，意识模糊地陷入了另一个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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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红色，红色，不论朝哪个地方看去，目之所及皆为一片通红，除了红色之外看不到任何颜色。

他伸手去碰，拇指却是勾到了一条细细的红色丝线。

“嘣——”

在他触碰之后，红线悄然断裂，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处传来一阵剧痛。

挑断，勾破，扒开，随着他的一次次动作，红线断裂的速度逐渐加快，面前也开始出现一丝丝的光亮，并不再是一片血红。

直到最后一根缠住他的红线断裂，刺眼的强光出现在他的面前，使得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时，面前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炽热的，红色。

那是霍恒的眼睛。

最后一根红线依然缠在他的左手上，红线的另一端，连着鲜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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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归流意识回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自己的左手。

白皙的手背上那一抹鲜艳的红色已经不再，但是血契的痕迹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留下一个淡淡的浅红色痕迹，虽然微弱，但是依然存在。

他站起身，走出房门，慢慢地走、

“您醒了。”路过的女仆对着他轻提裙摆，微微欠身。

“他呢？”楚归流刚说出两个字，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的声音是出乎意料的沙哑，声带是被撕裂的痛苦。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在问出那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心脏倏然停止，如迸裂的琴弦，亦如劈山之后的那一刻静默。

停止只是一瞬，心脏处随后传来了一阵隐隐的痛，使他不得不押着自己的胸口，紧咬下唇，才能勉强压抑住难言的感受。

心脏处仿佛被人剜去一块，剩下的一半虽然能维持运转，但是只是徒劳地跳动着维持生命体征，只剩下一半的灵魂苦苦地支撑着整个身体的运转，在他的血液中，血管中疯狂叫嚣着，抱怨着。

“您还好吗？”女仆搀扶他的身体，女人娇嫩的皮肤在无意之中划过他的左手，把他激得后撤两步。

“抱歉。”楚归流垂下深黑色的眸子，将眼中流露出的脆弱隐藏在鸦羽般的睫毛之下。

“大人说过，您在苏醒之后遇到的任何情况都是正常的，您无需担心，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女仆的声音淡淡的，“对于您刚才提到的问题，那位大人还在自己的房间，不让任何人打扰。”

楚归流的目光下意识朝着隔壁的房间瞥去。

房门紧锁，与之前看到的样子一般无二。

楚归流突然有一种推门而入的冲动，被他几乎要掐出血水的左手制止了。

自己又是以什么身份进去呢？

契约已经解除，从此以后，二者再无关联。

鹰是鹰，狼是狼，自由的鹰应该振翅飞向无尽苍穹，而不是与荒原上的狼苦苦纠缠。

这一段孽缘解除了。

“不让任何人打扰……”楚归流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随后转身离去。

“谢谢您这些天的照顾。”风将他的声音传到女仆的耳朵。

他慢慢地，稳重地，沿着古堡大门的方向离去，没有回头，速度很慢，像是准备一场庄严的祭典。

他没有看到，门窗紧闭的古堡之上，有一扇半隐的，被纱帘掩盖的窗户。

他将手插/进风衣的口袋，却摸到了一串钥匙，之前从石像鬼中拿到的钥匙。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他没有将这串钥匙随意地丢弃，或者物归原主，只是让它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口袋。

风将他的头发吹乱，也将窗户外的纱帘摇曳着吹向天际。

纱窗所在的房屋里，指节分明的苍白的手轻抚着角落的小提琴，坐在窗外，久久凝望着门口的方向，视线未曾移动。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