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契约能解除，霍恒应该是下了血本吧。”【梦精灵】目光灼灼地看向楚归流的左手。

手背上只有一个淡淡的红色印记，是一个淡淡的圈，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你觉得霍恒真的死了吗？”【梦精灵】将肘关节靠在座椅的扶手处，歪着脑袋看他，“虽然网传他死在了那一场解契之中，你觉得呢？”

“……咳咳。”楚归流的左手压着左胸腔的位置，殷红的血从他的嘴角洇出。

“你怎么了？”【梦精灵】的神色变得慌乱，不过楚归流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他按下扶手侧方的红色按钮。

乘务员很快赶到，将随身携带的小型治疗仪放于一旁，连接管道的终端是一根细长的针管，扎进楚归流左手处的血管。

“请放心，这是A型心梗患者在乘坐宇宙飞船时容易出现的症状，请相信科技。”乘务员似乎将一旁的【梦精灵】当成了楚归流的家属，对着前者认真解释道。

【梦精灵】：……？

她沉默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乘务员离开。

楚归流的呼吸逐渐平稳，虽然整个人像是被水浸泡过一样，脸色依旧惨白如纸。

他的后脑勺靠在座椅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梦精灵】盯着他棱角分明的侧颜欣赏了一会，叹了一口气，在他的身边放了一株小小的薰衣草。

“我知道你没睡。”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一名哄睡孩子的母亲。

楚归流蹙眉，身体下意识紧绷，手部的动作也变得僵硬。

“既然缘分让我在这里相遇……”【梦精灵】的手小范围移动着，刻画出一道小小的阵法。

浅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流出，以空气为媒介，进入薰衣草内部，使得花开得鲜艳了几分。

空气内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一/夜好梦。”她起身，前往飞船的出口。

“飞船到站——M214号星球，请下飞船的乘客做好准备……”机械的电子音代替了乘务员的声音。

*

楚归流站在原地。

身边的景象风云变化，小巷，古堡，密林，花田，各种场景在他的眼前如同走马灯一般闪过，闪过，闪过。

画面在古堡面前停留了一瞬。

古堡内熟悉的房间，一双惨白到毫无半点血色的手抚摸着一旁的小提琴，坐在角落里，看向那个远去的身影。

踏出古堡大门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从椅子上翻倒，整个人跪倒在面前的地板上，一双手死死地捂着心脏的位置，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极力压抑着痛苦。

喉结微动，难以抑制的声音从喉咙处传来，声音沙哑。

楚归流下意识伸出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一根红线缠住。

男人的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全身上下全部的力气都在抵抗内心的胸口处的剧痛，尖利的獠牙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臂，从上面扯下一块血肉，血液从破裂的血管中奔涌着离开他的身体，他也没有察觉，只是脸上血色彻底消失不见。

“楚……归流。”

咚。

楚归流的全身似乎陷入了某种恶毒的诅咒，他的四肢彻底僵硬，血液似乎倒流回身体内部，头皮发麻。

“为什么……”对方的声音断断续续，进气远远小于出气，“为什么我还爱你？”

咚。

楚归流的心脏感到久违的震颤，他下意识想要逃跑，身体却如一尊石像般钉在了原地。

“我居然……”霍恒气若游丝，他现在的姿态比楚归流见到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狼狈。

楚归流原先以为自己会感到痛快，没有，一点都没有，他的心似乎也在隐隐发痛，比手背的刺痛更为剧烈。

“我居然还爱你……”赤红色的瞳孔与楚归流所在的方向遥遥相对，眼神中的炽热仿佛可以溢出他的瞳孔，“比我想得还要……”

咚。

楚归流彻底呆住了，耳边传来洪钟似的嗡鸣，完全听不清后面的句子。

“本次飞船即将到达终点站——B市，请您有序下飞船，照顾好身边的老人小孩，期待与您再会……”

楚归流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拿行李，下车，离开的渡口，他的脑子里只有霍恒看向他的眼神。

在梦中，他看到了霍恒的眼睛，现实中呢？

空无一物。

他突然感到一阵窒息，就像是被人用红线勒住了气管，喘不过气。

他痛苦地弯下腰，面对盛大的黄昏。

“先生，请问您是否需要帮助？”穿着红色马甲的眼神清澈的大学生走到他的身边。

“不需要，谢谢。”男人再次起身时，呼吸渐趋平稳。

他提着行李，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真是个奇怪的人啊……”大学生望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暗自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