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跟着顾珩跑了将近三周，开始对"在场"这个，有了新的理解。

他以前以为在场就是出现，就是人在那里，就是这个，不复杂。而现在他理解，在场是一种比出现深很多的东西，是你的注意力在那里，是你的判断在那里，是你的一部分真实地和那个、那个人，发生了连接，是一种你真的有所感知、真的有所回应的存在状态。

顾珩是沈砚见过的在场感最强的人之一。

他不是那种进了一个房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的那种在场，那种在场是一种视觉性的、冲击性的存在，顾珩的在场不是那种。他的在场，更接近于一种质感，是你和他说话的时候，你知道他真的在听，你知道他真的在看你，你知道他把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放进了某个他会认真处理的地方，是那种让被他对待的人感受到一种被接住的感觉。

这种在场，是一种礼物，是给说话的人的礼物，是让被他认真对待的人，感受到一种不常见的被接纳的感觉。

沈砚在这段时间里，一直被顾珩这样对待。

他在今天的工作结束之后，在回去的路上，想了一件事：如果顾珩有一天不在了，他会不会不习惯。

然后他意识到，他现在就已经没有办法想象那个了。

不是因为顾珩不可或缺，是因为顾珩已经在他的日常里占据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是真实的，是有质感的，是拿走了会留下空缺的那种位置，是他现在已经默认了它会在那里的那个位置。

他想清楚了这个，然后没有继续往下想，让这个想法停在这里，让它告诉他一件他需要承认的事：他在意这个人，他真的很在意这个人，他不要假装他不在意。

然后他把这个放下，让今天结束，让明天继续，带着这件他认清楚了的事，迈步。

窗外的路灯一根一根地往后退，沈砚在那个流动的光里，安静地待着，感受到了一种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踏实。那种踏实，是一个人确认了自己在意某件事之后，那个就在那里、不会消失的那种踏实。

他感谢那种踏实。

那种在场感，沈砚在他们相处的第一天就已经感受到了，只是当时他没有找到合适的语言来描述它。

他第一次意识到顾珩的在场是一种特别的东西，是在一次他们都在处理各自的事情、几乎没有交流的下午。两个人各自坐在那里，各自做各自的事，会议室里非常安静，只有偶尔翻动文件的声音，但沈砚在那个安静里，感受到了一种他在独自工作的时候不会有的东西——一种不是一个人的感觉，一种有人在这里的感觉，一种那个人也在认真做他自己的事，和你在同一个空间里，让这个空间变得不同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