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是顾珩给的,是顾珩的在场给的,是那种在场感最真实的体现。
沈砚把这个放进了他对顾珩的所有了解里,让它在那里,成为他对顾珩的认识里,关于"和他在一起是什么感受"的那一部分。
那部分,随着这段时间的积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越来越让他感到一种他说不出来但感受得到的满足。
沈砚还注意到了一件事:顾珩在他旁边的时候,他自己的状态,也不一样。
不是更好或者更坏,是不一样,是那种他的某些原本一直在运转的东西,悄悄地,暂停了一下,让他能够真正地待在那个当下,不是同时在处理三件事,不是同时在做几个判断,就是在那里,在那个下午,在那个会议室,在顾珩旁边,做着他正在做的事。
这种状态,是一种沈砚自己也没有完全理解的状态,他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他只是感受到了它,感受到了它在那里,感受到了它让今天变得比一般的工作日更有质感,更真实,更让他觉得他在活着而不是在运转。
他把这个念头放进了今天,让今天带着它,成为他这段时间里一个小小的收获,是他没有预期到但很高兴得到的收获。
那种在场感,让沈砚在某一天意识到了一件他之前没有认真去想的事:他在认识顾珩之前,和在认识顾珩之后,他的状态是不一样的。不是明显的不同,不是那种生活发生了什么大的变化的那种不同,是那种很细微的、你自己都很难发现的、但如果你认真感受就能感受到的不同,是那种他现在某些时候比以前更愿意在一个地方待着而不是总是往前冲的不同,是那种他某些时候会忽然停下来感受一下当下是什么感觉的不同,是那种他的某个一直运转的部分,开始偶尔地,想要休息一下的不同。沈砚把这个想了一会儿,然后意识到,那个不同,是因为顾珩,是因为顾珩的那种在场感,是因为和顾珩在一起的时候,他感受到的那种让他想停下来的东西,慢慢地溢出来,进入了他的其他时间。那个意味着什么,他知道,他把它放在心里,让它在那里。
他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没有读心,他会不会比现在更迷茫。他的答案是:会,但不只是因为那些心声,更多的是因为,读心让他第一次真正地想了解一个人,是那个想了解的想法,驱动了他去建立这段关系,是那个想法,让他没有在顾珩的防线面前退缩,让他愿意一层一层地等、一点一点地了解,让他把每一次顾珩多说了半句、多停了一下、多看了一眼,都收进来,都放着,都让它们成为他了解顾珩的积累。那种积累,是他这辈子在任何人身上都没有做过的积累,是他第一次,愿意在了解一个人这个上,投入这么多的时间和认真。
沈砚在那天的最后,在灯光下,给自己做了一件他平时很少做的事:他把自己这段时间里的状态,认真地感受了一遍,不是分析,就是感受,感受一下他现在是什么状态,感受一下他现在的那种期待,感受一下他现在每天早上起来有一件他知道今天会有的事的那种感受,感受一下他现在的这个生活里,多了一件他很在意的事的那种质感。他感受完,在心里做了一件他之前一直没有做的确认:这个,他不后悔,他不打算假装不在意,他想要它,他想让它继续,他愿意为它付出他需要付出的东西。那个确认,让今天成为他这段时间里记住最深的一天之一。
沈砚对顾珩的那种在场感,在他们相处了这段时间之后,有了一个新的理解:那不只是一种存在的方式,那是一种给予。是顾珩对每一个他认真对待的事和人的给予,是他用他的全部注意力、他的全部认真来对待那个或那个人的方式,是一种慷慨的给予。沈砚在想明白这个之后,感受到了一种他对顾珩的在意的新维度,不只是喜欢他这个人,是珍惜他给出来的那种在场,是珍惜他愿意把那种在场给沈砚的那个。那种珍惜,让沈砚在和顾珩在一起的时候,有时候会有一种他想回报的冲动,想把那种认真还回去,想让顾珩也感受到被认真对待的感受。
他也在那段时间里,开始观察顾珩在不被注意的时候的样子。那种样子和顾珩平时展示出来的那种样子,有一些细微的不同。在不被注意的时候,顾珩会有一种他平时不太有的放松,是那种你以为他不在看但其实他一直在感受着周围的那种放松,是那种他在那个时候更接近他本来的样子的那种放松。沈砚喜欢那种样子,喜欢那个没有在绷着的顾珩,喜欢那个在某个不被注意的瞬间里更真实了一点的顾珩。他把那种喜欢放好,让它在那里,成为他对顾珩的了解里那个他最珍视的部分。
沈砚关上灯,走出去。那个他没有想通,但他不着急,有些事,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