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定在下午两点，沈砚比顾珩早到了三分钟。

他在圆桌旁边坐好，把文件夹打开，翻了一遍，然后合上，不是因为需要复习，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像是到了一个地方先把门关上，确认一下。会议室的空调把温度维持在一个稍微偏凉的程度，窗外是城市的楼群，下午的光线不刺眼，落在桌面上是一种均匀的白。

他等着，没有拿出手机，只是坐着，把那种等待的质地感受了一下——会议室的安静，空调的低鸣，窗外不时有楼上传来的脚步声，一切都是中性的，没有任何东西指向什么。他在这种安静里，把今天要谈的每一个节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是焦虑，只是一种出发前的确认，像是检查衣领是否平整，然后走出去。

顾珩进来的时候是两点零一分，他的助理跟在后面，两人都带着文件，进来直接坐下，没有寒暄，效率是一种礼貌。

顾珩的西装是深蓝色的，和他一贯的风格相符——不张扬，但质感很好，那种到了某个层次之后才有的克制里的讲究。他把文件放在桌面上，翻了两页，然后停在某一页，指尖点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重新合上，把视线收回来，看向沈砚这边。他们对了一眼，顾珩微微颔首，算是问候，沈砚也点了点头，谈判就这样开始了。

谈判内容不复杂。联合项目中期的风险分摊比例，沈砚□□，顾珩五五，打了两个回合，没有结果。顾珩的助理先开口，说了三个行业案例，逐一列举，声音稳，逻辑清，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人应有的样子，每一个案例里都隐含着同一个指向：五五是业内标准。

沈砚听着，把读心打开了。

顾珩的心声，进来了，清晰，短促：

"……他们等会儿会让步。"

停顿。

"……不，沈砚不会让。"

然后是一段极短的推演沉默，然后：

"……那就往后拖。"

助理还在说话，在第三个案例里引导沈砚先表态——那三个案例是个套，是在邀请他先亮底牌。顾珩在等他表演。

沈砚没有动，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按着那个合上的文件夹，像是在按住某个东西，不让它太快浮起来。窗外有云层在动，把光线变了一层，会议室里的白光微微偏了一度，又恢复原样。沈砚感受到了那个细微的光线变化，感受到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那一缕凉气从他左侧颈部经过，感受到桌面那种光滑的、略有温度的质感——他把自己放在这个空间里，让所有感受进来，同时让他的表情和姿态保持完全中性。

顾珩的心声又来了，更轻，更快：

"……他知道。"

停顿。

"……有意思。"

沈砚抬起头，视线正好对上顾珩的眼睛。顾珩一如既往——平静，带一点漫不经心，像是在等他表演，像是这一切在他这里只是另一个他已经见过的局面。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谁也没有先移开，只是对着，像是两个人在一张棋盘上各自落了一颗子，然后安静地等待对方的下一步。

沈砚说："附加条款先放。风险分摊我的方案不变，□□。但执行周期延长六个月，以换取项目中期数据的共享权限，双方对等可见。"

这个方案不在草案里，是他现在给的。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顾珩的助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

顾珩心声只来了三个字：

"……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