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然后很短的:
"……行。"
那个"行"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简单的接受,是他重新评估了这个人之后做出的判断,是那种"你比我以为的更值得谈"的接受。沈砚感受到了这一点,但没有做任何回应,只是把它记住,继续谈下面的内容。
后面的谈判进行得很顺,两个小时之内,主体框架落地,双方都没有做太大的让步,但推进了。助理们在整理文件,顾珩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在推门之前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用不大的声音说了一句:"下次还这样?"
不是质问,是在确认某个他已经想过的事情,语气里有一种不动声色的、看穿了某件事但选择不点破的稳。
沈砚说:"什么下次?"
顾珩没有回答,走了。
沈砚站在会议室里,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站了几秒,然后把面前的文件夹收进公文包,走出去,按电梯,等门开。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门合上,镜子里的他站在那里,西装整齐,表情平静,看起来和任何一个结束了一场普通商务会议的人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他应该感到满足——他赢了这个回合,拿到了他需要的框架。
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大约两秒,发现他感到的不是满足,甚至不是一种完成了某件事的清爽,而是一种轻微的困惑:他在电梯里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谈判结果,是顾珩停在门口说那句话时背对着他的那个样子——那个"下次还这样"里有什么东西,他想了一下,没有想明白。
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往停车场走,在路上走了一段,风从建筑的间隙里过来,有一点凉,把那个困惑吹淡了一点,但没有完全吹走。
他上车,关门,坐了几秒,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发动。停车场的灯光是黄白色的,冷而稳定。
然后发动车,开出去了。
路上他没有再想顾珩——但在第三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想"下次还这样",在想那句话里有几种可能的含义,在想顾珩走出那扇门的脚步声,是快的还是慢的。
是慢的。
他记住了这个。
沈砚在当晚关掉电脑的时候,第一次认真地想了一个问题:他对顾珩的关注,是不是已经超出了他对一个普通合作方的关注范围?
答案是肯定的。
这个答案他早就知道,今晚只是正式面对它。他关掉电脑,把桌面上的文件收进抽屉,窗外的城市在夜间亮着,灯光均匀,没有焦点。他走到窗边,站了几秒,看着那些灯光,然后把窗帘拉上,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的灯光是夜间模式,安静,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从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西装整齐,表情平静,和任何一天结束工作的人没有区别。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那个变化的起点是下午两点零一分,顾珩推门进来的那一刻。
他回到家,冲了一个澡,水温偏热,把一天的疲惫冲掉。他穿着睡衣出来,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冰箱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外有远处的车声,深夜的城市是一种巨大的、均匀的背景噪音,不扰人,只是存在。他在那个存在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卧室,关灯,躺下。
带着那个答案,进入了那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