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先生接了,两人又聊了几分钟,顾珩在旁边偶尔插一句,但大部分时候是沉默着的,只是在那里,沈砚感觉得到他在旁边站着,感觉得到那种观察的重量落在这段对话上,落在他和严先生之间,落在他的每一个反应和每一句话上,像一个安静运转着的摄像机,把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都记录下来,等会儿慢慢回看。
沈砚开了两次读心,都很短:
第一次:"……有意思。"
第二次:"……比我想的灵活。"
沈砚把这两个片段收进去,继续和严先生说话,脸上是标准的职业状态,眼神稳定,语速稳定,每一个停顿的时机都是自然的,没有任何"我知道我正在被人仔细观察"的痕迹,也没有任何"我刚刚听到了你的内心活动"的痕迹,就是一个在认真和眼前这个人交谈的人,专注,得体,不多,不少。
聚会结束,回去的路上,顾珩开了将近五分钟,才开口:
"你对严先生的印象怎么样?"
"不错,"沈砚说,没有犹豫,"说话有分寸,但有立场,不是那种会一直让步的人,合作起来会计较,但计较得有道理,这种人反而可靠,你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不用猜,也不用担心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变卦。"
"嗯。"顾珩没有立刻说更多。
"你觉得呢?"沈砚问。
顾珩停了一秒,然后说:"差不多。"
沈砚转回头,看向前方的夜路,夜色在车窗外流动,路灯一个一个地划过去,把车的影子在地面上短暂地拉长,然后消失,然后再来下一个,像一种均匀的节拍,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在安静地计时。
他走进来了,走得很稳,没有踩到任何雷,没有给顾珩任何不该给他看到的东西。
接下来,他要从容地走出去。
车里又安静了几分钟,顾珩开着,沈砚靠着车窗,让夜色在外面流动,让这段沉默在里面待着。
今晚走进来,走出去,没有漏,没有破,干净,利落。这个可以收了。
"明天有个早会,"顾珩突然说,声音低,平,"九点,在我那边。"
"知道了。"沈砚说。
顾珩没有再说话,继续开车,沈砚也没有说话,继续靠着车窗。
路灯一个一个地往后划,车速均匀,城市的声音在玻璃外面,低的,远的,像一个大的容器里放着很多细碎的声响,都被这层玻璃隔着,传进来的只剩下一种模糊的背景音。
沈砚在那个背景音里把今晚最后的东西收好,然后让今晚停在那里,等明天的九点把今晚接过去,继续往下走。
他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