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一个接一个,节点在他灵力的切割下断裂。阵法的能量越来越弱,符文的灵光越来越暗。
终于——
最后一个节点。在阵法的正中央,最深处,最核心。
顾守玄深吸一口气。体内最后一点灵力都凝聚在一起。灵力丝线穿过黑暗,穿过空气,精准地刺入那个节点的核心。
地面上的符文同时暗了下去,那股压迫感消失了。
阵法,破了。
顾守玄坐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像一张纸。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鼻尖往下滴。手还在抖,全身都在抖。
灵力消耗过度了。
他从怀里掏出沈渊给他准备的丹药,塞了一颗进嘴里。温热的药力从丹田升起,缓慢地补充着他几近枯竭的灵力。
顾守玄闭上眼睛,靠着石壁,休息了很久。久到石壁上的凉意渗进了衣服,久到额头的汗被风吹干,久到手不再抖了,久到他觉得自己又能站起来了。
他睁开眼,扶着石壁,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能走。
他继续往前走。
甬道还在延伸。越往里走,空气中的灵气越浓。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灵气在皮肤上流动,像是有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他。
顾守玄知道,这是他自己的阵法在起作用。千年前,他在这里设下了第二道阵法。不是困阵,不是杀阵,而是一道防护阵。
他把自己的肉身和残魂封在阵法最深处。只有他自己能打开。这样就可以确保没有人可以破坏他的肉身,和那两缕保护肉身的残魂。
他把防护阵设得极强,极精密,极复杂。确保没有人可以攻破,没有人可以潜入,没有人可以破坏。只有他自己,用他的灵力,用他的灵识,用他的灵魂,才能打开。
顾守玄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空气中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光幕。淡金色的,像一层薄薄的纱,从洞顶垂到地面,把整个甬道封得严严实实。光幕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刻在石壁上,是悬浮在空气中,像无数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每一个符文都在缓慢地移动,像一条条小鱼在水中游弋,彼此呼应,彼此缠绕,形成一个精密的循环。
顾守玄认得它们。每一个符文,都是他亲手画的。每一道灵力,都是他亲手注入的。一笔一划,一勾一勒,全是他的心血的痕迹。
他走到光幕前,伸出手。指尖穿过光幕的瞬间,那些流转的符文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纷纷朝他涌来。不是攻击,而是在确认。
确认他的气息,确认他的灵力,确认他的灵魂。千年前布阵的时候,他在阵法的核心注入了自己的灵识印记,那道印记是独一无二的。哪怕灵力再强,修为再高,也打不开。因为阵法不认灵力,只认人。
符文在他周围绕了一圈,速度越来越快,像一阵金色的风。它们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庆祝什么。千年了,终于等到了。
然后,光幕从中间裂开,向两侧退去。不是碎裂,不是崩塌,而是像一扇门被轻轻推开,无声无息。
一条通道出现在他面前。蜿蜒向下,通向石室的更深处。
没有消耗灵力,没有破解,没有对抗。阵法认出了他,像是在说——
“你回来了。”
顾守玄站在通道前,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看着那些向两侧退去的光幕,看着那些还在空气中流转的符文,看着那条通往深处的通道。千年前,他在这里设下这道阵法的时候,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回来。没想到一去就是一千年。阵法等了他一千年,符文等了他一千年,他的肉身和残魂等了他一千年。
顾守玄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通道。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回荡,每一步都很清晰,每一步都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