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守玄踏入洞口的那一刻,光线就被吞没了。不是慢慢变暗,而是像有人一刀切断了光源。身后洞口的光还在,但他身前五步之外,是一片浓稠的、几乎有质感的黑暗。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用灵识代替视觉。
灵识如潮水般涌出,沿着甬道向前方延伸。山洞比他预想的要深。蜿蜒向下,约莫百丈,尽头是一个宽敞的石室。他的肉身就在那里,还有他的两缕残魂。灵识触碰到石室边缘的时候,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碰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是阵法,但不是那种攻击性的,而是防护性的。像一层壳,把他的肉身和残魂裹在里面,保护了一千年。
顾守玄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
走到第七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脚下的地面不对。
有人在这里动过手脚。
顾守玄停下脚步,蹲下来,伸手触碰地面。指尖摸到一道细细的刻痕,不是自然的裂缝,是人工的。是阵法符文。
他顺着那道刻痕往前摸,又找到了第二道、第三道。一道接一道,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铺在地面上,覆盖了整个甬道。
顾守玄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阵法,正是前世那群人设下的。目的很简单,困住他,不让他回天机门。
那时候他被人暗算,拼尽全力杀出重围,却败给这个阵法。
顾守玄站起来,重新审视脚下的地面。灵识探入地底,那些刻痕的走向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是一个困阵。不是为了杀人,是困人。困住进入者的行动,不让他前进,也不让他后退,就困在这里,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越挣扎越紧,越紧越挣脱不了。
也是为了防止当年的知玄逃离,防止他重返天机门协助。
千年前,这个阵法很强大。那些人倾尽心血,只为拦住他一个人。
但一千年过去了。没有人维护,没有人补充灵力,阵法的能量已经流失了大半,符文的纹路也有多处磨损。
换作别人,或许还是会被困住。
但他是知玄。
一千年前,天机门最强的符阵大师。这点小把戏,还难不倒他。
顾守玄盘腿坐下来,闭上眼睛。灵识如潮水般涌出,顺着地面的符文,一点一点地渗入阵法的核心。
他要做的不是暴力破解,以他现在的身体,也没那个力气。他要做的是“化解”。
找到阵法的能量节点,用灵力切断它们之间的联系。节点之间的联系断了,阵法就像一条断了线的项链,珠子一颗一颗地散落,再也成不了气候。
他找到了第一个节点。
灵力化作一根细针,轻轻刺入。
顾守玄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灵力化作细针,精准地刺入节点核心,需要极高的专注力,稍有偏差,就会触发布阵的反制。他的灵识足够强大,哪怕身体弱,灵识依然强。但他的身体承载不了太强的灵力输出。就像一个巴掌大的小杯子,往里面倒再多的水,也只能装那么多,多一滴都会溢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
第二个节点,更深一些。他需要把灵力延伸得更长。顾守玄咬紧牙关,灵力丝线延着符文的纹路延伸过去,像一根蛛丝在黑暗中缓缓爬行。
又断了。
顾守玄的脸色开始发白。那种白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像冬天的霜。
第三个节点。第四个。第五个。
每切断一个,他的灵力就消耗一分。每消耗一分,他的脸色就白一分。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手开始发抖。是灵力消耗过度的自然反应,像跑完长跑的腿,像举完重物的手。
顾守玄咬紧牙关,灵力再次涌出,像是从一口干涸的井里再打一桶水,每一滴都是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