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景,足够顾守玄将如今的天机门摸个大概。
他住的是四人一间的通铺,屋里几个少年天天晚上不睡觉,叽叽喳喳讨论哪位长老最厉害、哪门功课最难。顾守玄躺在自己那张硬板床上,听着这些热烈讨论,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
改了啊,这里什么都改了。
当年他亲手定的那些《紫气东来诀》晨起吐纳法,还有需要感应天地元气的入门心法,现在全换成了更“科学”更“规范”的新版本。
仿佛玄玦这个名字,连同他的时代,已被彻底覆盖。
就好像他压根没存在过。
第四天上午,是理论课。讲课的是个姓赵的道长,讲解《修真基础概论》。
讲坛里坐得满满当当,几十号见习门生一个个正襟危坐,眼睛瞪得像铜铃,生怕漏掉一个字。
赵道长在上面口若悬河,从灵气怎么来讲到历史怎么走,内容严谨规范,听着像是背了八百遍的教材。
顾守玄坐在角落,一开始还努力听了两句。
但越听,他越觉得不对。道理没错,但讲得如此刻板乏味,将浩瀚道境束缚于方寸格律之中,简直是买椟还珠。
他闭上双眼,气息沉敛,直接进入了冥想状态。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的神思早已沉入自身的识海,那里有他打磨的无上道境,远比这浅薄的课程精妙万倍。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顾守玄揉揉眼睛,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太阳,又看了看空空荡荡的讲坛。
哦豁。
下午是符箓基础课,他想了想,决定不去。
主要是怕去了又睡着,太丢人。
凭着记忆,他摸到了后山一处僻静地方。那里有块巨石,藏在竹林底下,阴凉通风,是他前世偶尔小憩的地方。
光阴过去,巨石依旧。
顾守玄躺上去,山风一吹,他便合上眼,又睡了。
这一觉,睡到夕阳西斜。
他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确定没去上课?人也不在房里?”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压着火气。
顾守玄认得,是讲课的赵道长。
“是,赵师叔,找遍了,没人见过他。”另一个年轻点的声音。
“胡闹!才来几天就敢旷课?!这顾守玄也太不像话了!”
顾守玄缓缓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理了理微皱的衣袍。
哦,找上门了。
一个弟子眼尖,抬头看到了巨石上的顾守玄。
“赵师叔!他在那儿!”
三个人齐刷刷抬头,六道目光直直射向顾守玄。
顾守玄:“……”
他默默从巨石上滑下来,动作从容,没有一丝慌乱。
赵道长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顾守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