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门有个雷打不动的规矩。每年今日,全体正式弟子需登山顶祖师殿,向历代祖师上香。
说是上香,其实就是个仪式。
站两个时辰,听长老念一篇长到让人想自尽的祭文,然后每人上前磕三个头,插一炷香。
顾守玄站在队伍里,听得昏昏欲睡。
他偷偷打了个哈欠,心想:当年每人上炷香便可,哪需要又念经又嗑头?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折腾的不止他一个。
看看前面那些弟子,一个个站得笔直,但眼神已经开始发直了。
祭文念到一半,顾守玄忽然觉得胸口一闷。
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轻轻震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
没当回事。
可能是站太久了。
祭文继续。
长老的声音在空旷的祖师殿前回荡,拖着长长的尾音,像一首催眠曲。
“……先祖创业,垂统万方……”
顾守玄的胸口又震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了。
不是闷,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顾守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难道是因为接近守命峰?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领口。
那两条红绳静静地躺在那里,贴着锁骨。
但温度不对。
平时是凉的,现在是温的。
甚至带着一点微微的震颤。
顾守玄瞳孔微缩。
他迅速拉紧衣领,把红绳遮得严严实实。
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尤其是旁边这位。
他余光瞥了一眼沈渊。
沈渊正看着前方,表情专注,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顾守玄松了口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
沈渊没有看到红绳在动。
但他看到了顾守玄拉衣领的动作。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像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什么。这在一向稳重的顾守玄身上,很奇怪。
沈渊的目光在顾守玄的领口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什么都没说。
祭文终于念完了。
弟子们依次上前上香。
顾守玄跟在队伍里,一步步走向祖师殿。
越靠近,胸口的震颤越强烈。
他忍着。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沈渊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发白的侧脸,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轮到顾守玄了。
他走上前,拿起一炷香,对着殿内密密麻麻的牌位,还是没有他自己的,弯腰行礼。
就在弯腰的瞬间,胸口的震颤猛地加剧。
顾守玄差点没站稳。
他咬紧牙关,稳住身形,把香插进香炉。
然后退后,让出位置。
沈渊走上前,低声说了一句:“你脸色很差。”
顾守玄扯了扯嘴角:“没事,就是站太久,腿软。”
沈渊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仪式结束。
弟子们三三两两往山下走。
顾守玄走在最后面,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
沈渊走到他身旁,开口问。
“刚才在祖师殿,你怎么了?”
顾守玄心头一跳。
来了。
他面不改色:“什么怎么了?”
“刚才在祖师殿,你很明显是身体不适。”
顾守玄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语气真诚:“沈师兄,人有时候身上痒,需要挠一下。这也要汇报吗?”
沈渊:“痒跟不舒服,我能分清楚。”
但他没有再问。心里有些闷,脚步不知觉走快了,渐渐与顾守玄拉开了距离。
那绝不是痒。
顾守玄在隐瞒什么。
顾守玄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个臭师兄这次是真生气了,竟然不扶他下山。
———
当天夜里。
顾守玄躺在床上的时候,觉得身体不太对劲。
他能感觉到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躁动。
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往外扯。
他知道原因。
白天在祖师殿,离守命峰太近了。
他的那两缕灵魂,承载着千年的念力。
这对他这种灵魂不完整的人来说——
是一种召唤。
与此同时,他脖子上的红绳,开始微微发烫。
顾守玄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但灵魂不稳的副作用开始打击他,顾守玄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一夜,沈渊也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白天的事。
顾守玄拉衣领的动作。
他在祖师殿前苍白的脸色。
沈渊翻身坐起来。
他决定去藏经阁。
有些东西,他想查一查。
穿过走廊的时候,他路过顾守玄的房间。
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
沈渊本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准备继续走。
但他感觉到一股灵力波动。
很微弱。
这灵力波动,感觉与上次顾守玄红绳动是一样的。
沈渊停下脚步。
那股灵力波动,越来越强。
不是正常的修炼波动。
是紊乱的。
像是——
失控了。
沈渊不再犹豫,抬手敲门。
“顾守玄?”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