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扫着落叶,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不用了,我不冷。”
袭人把披风披在她身上,语气里带着无奈。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我已经跟宝二爷求情了,可他就是不松口,说什么也不让你回屋里伺候。”
晴雯猛地转过身,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不就是说了一两句话?至于这么惩罚我吗?”
不过是问一问要那么多铜钱做什么?
凭什么就是阴晴不定的?
晴雯觉得委屈极了。
“我知道你委屈,”袭人叹了口气,话中透着无奈,好烟劝说道,“可宝二爷最近心情不好,等他气消了,我再跟他求情,说不定他就会让你回屋里伺候了。”
当然,这也纯粹就是安慰的话。
求情的事儿,她说了好几回,都没有松口,估计以后也难松口。
“心情不好?”晴雯冷笑一声,“他心情不好就拿我撒气吗?我又不是他的出气筒。再说了,他心情不好,还不是因为薛姑娘?我听说薛姑娘去看他,他还罚了整个院子的人跪到半夜。他自己心情不好,就可以随便惩罚别人吗?”
想到薛宝钗,晴雯更是气到不行。
袭人连忙捂住她的嘴,小声道:“你小声点,别让别人听见了。这话要是传到宝二爷耳朵里,他会更生气的。”
晴雯推开她的手,道:“听见就听见,我不怕。”
她越说越气,眼泪也流得更凶了。
“我待这么多年,一直尽心尽力地伺候他,从来没有过半点怨言。可他呢?他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想惩罚就惩罚,想赶走就赶走。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这么死心塌地地伺候他。”晴雯道。
若是放在从前,她甚至还能说出走的话。
但是,现在她不敢。
因为这事儿,宝玉真的能干出来。
到时候,就是真的覆水难收了。
袭人看着她哭得伤心,心里也不好受,道:“妹妹,你别这么说。宝二爷听到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你了。”
晴雯摇了摇头,“我不这么说,难道他就让我回去了?我看他就是冷心冷肺!”
说完,她擦了擦眼泪,气呼呼的说道,“算了,不说他了。反正我现在也回不去屋里伺候了,就在外面打扫吧。打扫就打扫,谁怕谁啊。”
袭人见她还是这么倔强,也没办法。
“那你自己注意点,别累着了。要是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知道了。”晴雯转过身,继续扫着落叶,只是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袭人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她知道晴雯心里委屈,可她也没办法。宝玉的脾气她是知道的,一旦决定了的事,就很难改变。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时韵的声音:“袭人,你进来一下,帮我更衣。”
袭人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晴雯一眼。晴雯依旧背对着她,默默地扫着落叶,只是那孤单的身影,让人看了心疼。
袭人走进屋里,宝玉正坐在镜子前,等着她帮他更衣。袭人走到他身后,拿起一件锦袍,轻轻地披在他身上。
“晴雯还在外面打扫吗?”宝玉忽然问道。
袭人愣了一下,道:“是她一直在外面打扫。”
宝玉沉默了片刻,道:“她……她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袭人摇了摇头,“她只是默默地打扫,什么也没说。”
时韵叹了口气,表示很无奈。
晴雯的性格,也就那样。
估计只有原身能够消受,自己是个俗人,不喜欢别人说话夹枪带棒的。
而且,这件事也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想到这里,就任由袭人给自己穿上衣裳,往贾母的院子里去了。
刚到院子,见贾母还睡着,时韵轻手轻脚地走进贾母的房间。
见贾母正歪在榻上打盹,便放轻脚步,走到榻前,轻声唤道:“老祖宗,我来看您了。”
贾母睁开眼睛,看到时韵,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伸手拉着他的手。
“我的心肝宝贝,你可来了。快坐,让我好好看看你。”
她仔细端详着宝玉,皱起眉头,“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饭?”
时韵在榻边坐下,笑道:“没有啊,老祖宗。我最近吃得可多了,可能是天气太热了,所以才瘦了点。您别担心,我身体好着呢。”
吃的确实不少,身体能不好吗?
至少比穿越过来的时候,好太多了。
时韵在心里暗戳戳的想着。
“真的吗?”贾母还是不放心,“你可别骗我。要是没好好吃饭,我可要罚你了。”
“我哪敢骗您啊,老祖宗。”时韵撒娇道,“我以后肯定好好吃饭,把身子养得棒棒的,让您放心。”
她一定会多多吃饭,好好吃饭。
哈哈哈。
“这才对。”贾母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最近府里没什么事吧?你王夫人姑姑那边还好吗?”
时韵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笑道,“挺好的,老祖宗。府里没什么事,王夫人姑姑也挺好的。”
能不好吗?
薛宝钗都已经登堂入室了,差点把他给吓出毛病来。
“那就好。”贾母叹了口气。
“唉,薛家的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贾母皱起眉头,“他母亲去世得早,没人好好管教他,才会变成这样。你姨妈也是,太心软了,对他太过纵容,才会让他越来越无法无天。”
说起薛蟠,贾母自然是不喜。
但毕竟是亲戚,她话也不至于说太难听。
“老祖宗,您别生气。”时韵劝道,“母亲也有薛蟠哥哥毕竟是她的外甥,她总不能不管他吧。等他长大了,自然就会明白事理了。”
听说,薛蟠最后不一定会偿命,大概是流放。
嗯,还有机会长大。
哈哈哈。
“长大了?”贾母冷笑一声,“他都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我看他是一辈子都长不大了。”她顿了顿,又道,“还有薛家那丫头,我看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表面上看起来端庄稳重,实际上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这样的人,王夫人竟然还敢让他打宝玉的主意?
贾母想想就生气。
“老祖宗,您别这么说。薛姐姐挺好的,只是您对她有误会。是个懂礼的。”时韵说到。
哈哈,她是懂引言怪气的。
“好?”贾母看着他,“她要是真好,就不会天天往松风院跑,惹得府里人议论纷纷了,我的儿,你可别被她的外表迷惑了。”
这样的女人,心机太深。
自家宝玉,性格过于温良了。
时韵还想再说什么,贾母却摆了摆手,道:“好了,不说她了。说起来就生气。对了,我听说你最近把晴雯打发到外面打扫了,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她做错什么了?”
时韵心里暗暗庆幸,还好自己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连忙道:“没有啊,老祖宗。晴雯姐姐没做错什么,只是我觉得她在屋里待得太久了,想让她出去透透气,锻炼锻炼。”
“锻炼锻炼?”贾母皱起眉头,“打扫院子能锻炼什么?我看你是故意惩罚她吧。是不是她哪里得罪你了?”
“真的没有,老祖宗。”时韵道,“我就是觉得她在屋里待得太闷了,想让她出去活动活动。再说了,她在外面打扫,也能多接触接触下人,了解了解他们的生活,这样对她也有好处。”
她这话,贾母当然是不信的。
不过,晴雯毕竟只是个丫鬟,也没必要坏了祖孙俩人的感情,是以,贾母也没有实打实的追问。
“老祖宗,我还有个想法。我想再过几年,晴雯姐姐年岁也大了,让她出去嫁人。您看怎么样?”时韵建议道。
晴雯,还是不太方便留在自己院子里。
惹自己生气的人,不留着也罢了。
贾母惊讶地看着他:“送走?怎么突然想把她送走了?”
时韵叹了口气,解释道,“老祖宗,我知道您疼晴雯姐姐,我也很喜欢她。可她毕竟是个丫鬟,总不能一辈子待在我身边吧。等她长大了,也该出去嫁人,也显得咱们宽厚。再说了,她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咱们耽误了她的终身大事。”
这话说的很明白,就是自己对晴雯没有兴趣,算是提前和贾母说清楚了。
“而且,我觉得晴雯性格太刚烈了,不适合待在府里。府里的规矩多,她又总是心直口快,容易得罪人。要是她再待下去,说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不如让她早点出去,找个好人家嫁了,也能过上安稳的日子。”时韵后面又补充道。
怕贾母不答应,这一项,也是彻底表明自己的态度了。
贾母想了想,道:“你说得也有道理。晴雯这孩子,确实性格太刚烈了,不适合待在府里。只是她从小就跟着你,你舍得让她走吗?”
时韵装作没办法的点了点头,“我当然舍不得。可我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耽误了她的终身大事。”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贾母欣慰地看着他,“我的宝玉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为别人着想了。”
“不过这事也不能太急。等再过几年,晴雯长大了,我们再给她找个好人家。到时候,我会亲自为她挑选,保证让她嫁个好人家,过上好日子。”贾母说道。
虽然对于晴雯很失望,但时韵这么说了,贾母还不至于迁怒。
“谢谢老祖宗。”宝玉笑道,“有您为她挑选,我就放心了。”
祖孙俩又聊了一会儿,宝玉见贾母有点累了,便起身告辞:“老祖宗,您累了,就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有空再来看您。”
“好。”贾母拉着他的手,“路上小心点。”
“我会的,老祖宗。”宝玉说完,转身离开了贾母的房间。
走出院子,时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贾母已经同意了他的想法,再过几年,就可以把晴雯送走了。
能送走就好,至少不至于在贾府这么一天天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