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背过其他人,也再也不会背其他人了。
邵景泽轻轻托起闻铮的双腿,感受到闻铮的分量,她怎么这么轻啊?他明明给了衙役很多钱,高傲的邵家公子差点给那衙役跪下来,求他送些好的伙食给闻铮,让闻铮可以撑住,等自己来救她。
闻铮伏在邵景泽背上,脸颊靠在邵景泽的肩膀上,隔着衣服,她感受到那具身体的温热。
真好啊,终于不再那么冷了。
她笑了,声音不大,只有邵景泽听到了,她唤他的表字,像极了很久以前:“子渊哥哥,谢谢你。”
谢谢你来救我,谢谢你于万千人之中逆流而上。
沉默许久的徐玉智才从邵景泽那句话的压迫里挣脱出来:“你要是有一官半职,没准我真怕你,一介白身还敢劫狱?!”
邵景泽抬起眼皮:“正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才敢豁出去,大不了,我把命留下。”
他天生一副艳丽的眉目,笑起来璀璨夺目,不笑滴水成目,配上他现在沉着冷静又阴郁十足又理所当然的违和,真是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不过,你们没有这个本事。”邵景泽低头看着花神的剑尖,面无表情,目光阴鸷:“这个人,我今天一定要带走,我杀了多少人,我认。我损坏了多少东西,你自去我府上报账。”
总之一句话,天塌下来,他都要把闻铮带走。
这一仗打的尤违艰辛,人言常道双拳难敌四手,何况邵景泽还背着闻铮,单手护着人,剩下一只手才能御敌。
“抱紧我。”他只来的及说这么一句话。
那一日,满身是血的少年杀红了眼背着同样满身是血的少女,活像两个从地狱爬上来的修罗厉鬼,身后是一具具尸体,而他们踩着黎明前的黑暗,一步步的从刑部大牢里走出来,任谁也想不到这是风光霁月的邵家独子与侠肝义胆端宁公主。
“我带你回去。”邵景泽喉咙动了动,腥甜的血气拢在嗓子眼里。
闻铮一直睁不开眼,虚弱道:“邵子渊,走出来比走进去难吧。”
一语成谶,以至于后来很多个夜晚,邵景泽都会想起这一句话,让他不得不反复推测,是不是真的有命运一说。
自然,这也是后话,邵景泽当时说:“筝筝,是有点难,但是你在,好像就不难了。”
闻铮的伤势刻不容缓,一路疾行至邵景泽的别院,整个人已经昏迷了,邵景泽将人放到床上,急忙让太医诊脉。
太医一惊,他从前也伺候过闻铮,因此称呼并没有改:“殿下,殿下的手筋脚静全被…挑断了。”
邵景泽闻言才望过去,全身血凉,怔怔的问:“能治吧?”
太医没回答,邵景泽突然按住他的手臂,满脸血污,再配上急切的眼神,瘆人的很:“能治对吧?”
“能治是能治,”太医犹豫着,道:“大概以后再也不能持剑了。”
邵景泽手中的花神“锵”一声落地,眼神暗下去。
闻铮闷哼一声,喃喃:“娘,我不疼,我想死,我想你。”
***
邵景泽一阵心痛,抱人抱的更紧,那力度恨不得要把人掐死了,闻铮刚睡着,不满道:“松开点,太紧了。”
邵景泽闻言果然松了些力度,在头顶落下一枚悄无声息的吻,温声:“睡吧,筝筝。”
司徒大人作息良好,即便抱人抱了一夜,贪片刻温暖,一夜未眠,好在早晨起来状态不错,并未有倦意。
邵景泽的别院不同其他院子,别致的很,属于院子里又套个院子,若不是张伯在这里生活的时间长,也绕不明白路。
“大人,大理寺少卿来了。”
邵景泽眯起眼,微微不耐:“他来做什么?”
“没说,只说要见大人您。”
邵景泽下阶,回首望了一眼身后的房门,放低声音:“她还在睡着,不要吵到她,我这里没规矩,想睡多睡久。”
张伯点头:“是。”
“还有饮食要注意些,”邵景泽回味那日闻铮说的话:“飞禽不吃、水里游的不吃…”
张伯愣了:“这…这还有能吃的么?我记得长公主以前也没有这么忌口。”
邵景泽缓步出门,他不觉得有什么繁琐,吩咐:“准备些清粥小菜,为她做个鸡蛋羹,”说道这里,他又顿了顿:“鸡蛋羹还是我自己来吧,你们掌握不好她的口味。”
张伯眼皮跳了跳,在他为数不多的知识里想起了一句话——君子远庖厨。
公子莫不是转了性?
“公子,长公主还在睡着,不及在此刻,沈大人还在等您。”
邵景泽哦了一声,把这茬忘了,依旧转了方向去了厨房,卷起袖子,做起鸡蛋羹。
沈青辞在邵府等到茶凉才见到邵景泽,那人从屏风后出来,抬指屏退众人,带着烟火味:“久等了,沈大人,为长公主准备膳食,耽误些时间,您不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