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奉见状也没客气,跟他前后脚进了门,还冲守在门边的黑芒友好地笑了笑。
黑芒一脸眼不见为净的冷漠,坠后关门进屋。
这屋子处在整个聚落的最下层,屋顶较矮,梁奉站在屋内,感觉手一抬就能摸到房梁,就连家具都是缩小版的。
他疑惑地看了眼黑芒。难道是这蚂蚁精的家?
蚂蚁精摊着脸杵在门边,似乎从眼神中读出了他的疑问,抬手在门边的木质柜台上敲了两下。
柜台里立时传出一声含糊的回应:“啊……谁啊大晚上的?”
梁奉又默默将视线移向那长得跟半截棺材一样的柜台。
就见整个柜台微微颤动,台面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起,边沿露出缝隙,紧接着一滩肉/体就从缝隙中缓慢“流”了出来。
……那是有着皮肤肌理、似过度肥胖堆叠出的白花花的肉/体,从窄小的缝隙中,如液体一般流了出来。
这肉/体看上去无骨骼四肢,也无毛发五官。
全部流到地面后,费劲巴拉地将摊了一地的白肉向中心收缩,勉强将自己从“一滩”归拢成了“一坨”,却依旧看不出人形,像只蠕动着的巨大肉虫。
肉虫上半部分撕裂出条缝,先从缝里长长吐出口气,才一张一合地慢吞吞发出声音:“谁啊?吱个声儿。”
这画面实在令人不适,饶是对这地方已经做足心理准备的梁奉也一阵毛骨悚然。他皱着眉,没有吱声的打算。
于是唯二长嘴的旻序薄唇轻启:“我。”
听见声音的肉虫浑身一激灵,不知是吓得还是被旻序冷冰冰的语气冻得,好不容易归拢出一米的海拔,又立马瘫下去半截儿,语气也变得恭敬:“索谟。”
旻序没有废话,用鞋尖在梁奉的短靴上磕了一下,说:“他,十分钟。”
我?怎么的?
梁奉飞速转头看了他一眼,意料之中地没被搭理,回过头的时候肉虫已经循着刚刚的磕碰声蠕动着流过来了。
他一阵犯恶心地向后退开,没曾想黑芒迅速冲过来一把按住了他,还在他出声之前捂住了他的嘴。
梁奉:“……”
他瞪着眼睛,眼睁睁看着那团肉虫粘上他的鞋尖,然后攀着腿向上包裹,描绘着他的身体轮廓,一点点将他吞没。
和后腰裸露的皮肤相触时,他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操!还有体温!
他一边挣动,一边向旻序投去无声控诉的目光:“不是同类吗喂!是远道而来的家人啊!喂虫子是不是有点太惨无人道了……主人!主人!!”
旻序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再炙热的目光也一律自动蒸发,在旻序眼里留不下半点痕迹。
直到肉虫即将没过脖子,旻序才仿佛记起什么似的,懒洋洋哼出个音节。
肉虫动作一顿。
梁奉两眼放光。
旻序:“他喜欢麻袋款,把眼睛露出来就行。”
梁奉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肉虫郑重地应了声是,又兢兢业业地开始吞没。
于是梁奉只能绝望地感受着最后一点皮肤被包裹,视线陷入黑暗,连氧气都被隔绝。
耳边两道不同的心跳声交错着响,一道是自己的,另一道大概率是肉虫的,扑通扑通的跳得比他还急,在黑暗中带着浑厚的回响,和相贴的皮肤同步战栗,像是某种激动的反应。
梁奉试着动了动手指,包裹他的肉虫顿时一阵哆嗦。
黑暗中立马响起一串嘿嘿嘿的笑声,伴随着不知从哪个部位发出的话音:“诶呦别挠我别挠我,痒痒,马上就好——”
梁奉:“……”
他又扭动手腕,无视耳边的嘿嘿嘿,揪住手边一坨肉,狠狠拧了一把。
伴随着肉虫嗷地一声惨叫,梁奉又一次重见光明。
肉虫在身上飞速褪去的同时,旻序带着戏谑的目光正好被他捕捉到。
那人将他上下打量一遍,最后偏头冲黑芒说:“明天带他过来。”
说完就自顾自离开了。
留一脸不情愿又不得不情愿的黑芒跟他大眼瞪小眼。
被折腾得够呛的肉虫这会儿刚缓过劲儿来,又毫无怨言地蠕动到屋内,吭哧吭哧地从角落拖了面全身镜过来,摆在梁奉面前。
这么几步路可把他累得够呛,他身体起伏地喘着长气,活像扛着镜子跑了两公里,好半天才颤巍巍开口:“您看…喜不喜欢?”
梁奉差点儿以为见了鬼,好悬没一拳把镜子砸碎。
原本器宇轩昂的自己,此时正严严实实罩着件宽大的黑色罩袍,从头到脚不露一丝缝隙,只在眼睛处挖了俩洞。
像个漂浮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