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半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了。
梁奉静坐着,看着这幅场景,荆棘凝滞了速度,手中的针管也开始不稳。
估计是因为听不见回应,旻序唇线紧抿,不再出声了,但手中依然拽着点流金,睫毛茫然地颤了下,眼中将将平息的风雪似乎又要卷土重来。
梁奉铁了心不愿意出声,但粗重的喘息将口罩蒸得滚烫,他死死盯着那点缠绕的流金,仿佛那是根亟待崩断的引线,但凡再拉扯分毫,什么东西就会炸响,会翻涌着蔓延,会烧毁一切。
旻序缓慢眨了下眼,视线终于清明了些,却在这个间隙触到一双赤红的眼,仿佛被灼烫一般,手指细微地蜷了下。
紧接着什么东西掉在了被面,闷闷的一小声响。
很快那双眼睛动了动,毫无预兆地压了过来,带着铺天盖地的热浪,将他包裹,一瞬间难以喘息。
手腕被条状物缠上,冰凉柔软,逐渐收紧。不等他挣动,双手就被压在头顶,有热源蛮横地挤进指缝,不容抗拒地占满掌心。
旻序睁着眼,视线依旧是模糊的,只有近在咫尺的朗劲眉眼,轮廓清晰。
舌尖滚烫,气息也滚烫,是全身上下唯一的热源。
失血过多会冷。旻序重伤至今,泡了好几场热水,烫得皮肤红肿,伤口溃烂,丑态毕现。
热水灼炙,但收效甚微,不如现在厮磨着的方寸之间,能从口中一路烫到胸腔,灌了口岩浆似的,吐息都要蒸腾。
于是他闭上眼,不再挣动,任由身上人压着他侵略,替他加热体温。
他予取予求,侵略者却不知分寸。
唇间动作越发粗暴,带着怒火,撒气一样,舌攻还不够,到最后竟然开始用牙咬。
咬他的嘴唇不够,还要勾着他的舌尖咬。
他不痛,但难受,偏过头想躲,被人钳着下颌抬起头,更深地承受。
卧室里灯光冷白,没有温度,但洗手间的门大开,里面暖炽热霭,这时候都一股脑地泄了出来,将泾渭分明的两道光模糊了边界,彻底融合在一起。
但水汽终究会散,是掩人耳目的手段。
光也还在原地,各有各的色彩。
旻序迷迷糊糊,始终撑着没有失去意识。
缺氧让视线更加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一片灰白。
灰白之中又有个白影,静静坐在床边,似乎看了他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后抓起他的手臂,拿着什么东西戳了他一下。
有点痒,似蚊虫叮咬。
他无力挣动,保持意识已经耗光了力气,只好徒劳地闭上眼,清浅地呼吸。
梁奉拿着空了的针管,发愣一样看着旻序,脑子里嗡嗡直响,嘴唇上触感犹在,泛着血腥。
旻序睡得并不安稳,眉间紧拧,睫毛不停地颤。
梁奉视线往下,从他难得染了血色的嘴唇上掠过,又看着手中针管,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
不过很快,他又清醒过来,眸光愈发坚忍,情绪被隐藏,覆上薄霜。
他站起身,随手将流金绳丢在地上,又将废弃的针管扔进医疗箱,打开书桌的抽屉查看,见空无一物,又转至衣柜,四处翻找。
一无所获。
他站在房间中央,拧着眉环视一周,静默片刻,又回到床边,弯腰将手探进枕下。
这个姿势离得近,梁奉却不愿意看人似的,偏开头盯着窗。
耳边喘息微弱,激吻过后却不见升温,反而更加寒凉,扑在耳边像开了冷气。
梁奉越摸越烦躁,将各处缝隙都找了个遍,还是什么都没有,最后嫌避般退开,后撤到桌旁,背靠桌沿发呆。
视线落在地面,冷暖光交织的地方。
那里有些潮,是被刚刚从洗手间漫出来的水雾染上的,像给光洁的地面上了层磨砂,有些地方还凝着水珠,聚成个不明显的鞋印。
梁奉一顿,抬头,看向暖光倾泻的地方,迈步朝那边走去。
洗手间还聚着些白雾,但可见度已经高了很多,梁奉一进门才听见浴缸里持续不断的水流,这才发现刚刚走得急,热水已经放了很久,浴缸都成了个小型瀑布。
他一脚进门,溅了满鞋水花。
一路蹚着水走到浴缸旁,关掉水流,又湿了大半裤脚。
直起身,才看见自己寻了半天的腕机——放在置物架上,被一团衣物裹着,露出半个玻璃屏,沾了点水汽。
他拨开衣服,取出腕机,将一角潮湿用指腹抹去,垂着眼失神半晌,才解锁屏幕。
先一步开启了特遣队的全域信标同步。
为确保有限的救援资源合理分配,基地每一个人员在执行任务之前,都会先在体内植入一个“生命信标熔断协议”,其不仅能锁定位置,还能将人体生命体征与信标绑定,实时传输到基地的全域核心和任务总指挥的腕机上。
尽管早知道那些记忆是幻境,但在看见信标显示的实时位置信息时,梁奉还是觉得心神俱疲——特遣队众人果然还被关在聚落里。
不过好在生命体征没有异样,人都还活着。
他又打开林卫庭的私人通讯页面,上面停留的最新消息却不是三日前的通话记录,而是连续不断的,看不到头的辱骂信息,夹杂着不少未被接通的通讯请求,在页面一侧排得满满当当。
却无一条得到过回复。
梁奉快速翻看,指尖不断往上滑,越看眉间沟壑越深。
这些信息的内容毫无营养,可以说不堪入目,几乎涵盖了地球上下五千年的肮脏词汇,以梁奉和旻序为圆心,祖宗十八代为半径,气势之恢弘,辞藻之华丽,几乎要从屏幕中喷薄而出,大有一种单靠言语输出就能将手持腕机之人淹死的架势。
不用想都知道是夜鸮的手笔。
梁奉看得眼花,手指都要翻出腱鞘炎,除了被迫普及了一下旧地球的亲属结构,愣是没从中提取出丝毫有效信息。
他抬起头,对着布满水珠的墙壁为逝去的亲属暗自默哀了半分钟,才重新开始屎里淘金。
指尖还没来得及滑动,突然,腕机一声震动,信息页面自动翻滚向下,露出了最新发来的一个视频。
视频封面一片黑暗,他盯着看了两秒,点击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