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体质原因,基地的伤药对旻序的作用似乎不大,梁奉这两天来回给他换了几次药,每次看都觉得伤情没有丝毫好转,只能堪堪止住血,再用药物一点点分解掉周边因为长时间泡水而坏死的组织。
也幸好基地的水比聚落要干净得多,不然照旻序这么折腾,再好的身体素质也早没命了。
梁奉看着大片溃烂的伤口,每次这种时候胸口都烧着一股无名火。他不愿意细究,就全数归结到了这场彻头彻尾的欺骗上。
他从医疗箱中翻找出纳米清创喷雾,对着伤口愤愤地喷,看着喷雾在沾染上坏死的皮肉时沸腾,分解出乳白的泡沫,露出猩红的新肉,房间里滋啦滋啦地响。
这氛围挺带劲,视觉效果有点像当初手臂被浇灯油的时候。梁奉看得过瘾,莫名觉得解气,每回都拿治伤当行刑,在心里编排了好一出复仇大戏。
只可惜对方是个不知伤痛的冰块,任你刀劈斧凿,溅到脸上的都是冰渣,徒增冷意。
他没什么滋味儿地吐出一口气,接着自嘲地笑了声,转头换了镊子,夹着棉球一点点沾去泡沫。
“疼。”
一片静谧中,突然一声呓语。
手举镊子顿在半空,梁奉愣住,视线凝在伤口上,半晌摇了摇头,当自己入戏太深幻听。
他清除杂念,继续清理伤口,动作不自觉放轻了些。
“疼!”
这回声音清晰多了,掷地有声。
梁奉手一抖,大惊,看向旻序的脸,才发现这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他暗骂一声,腾地站起来,瞪着旻序的表情堪比见了鬼。
旻序的眼珠跟着他转动,眼神无比清澈,跟人直愣愣地对瞪了半天,眼睛都不带眨的。
梁奉心生怪异,皱着眉靠近些。
旻序终于眨了下眼,慢腾腾的,看上去不太聪明。
“卧槽?”梁奉没憋住。
旻序皱眉,低下头不看他了,转而盯着自己的伤口,陷入沉思。
梁奉弯腰凑近,打量着他的脸,试探着叫:“旻序?”
旻序没搭理他,呆滞的眼神中逐渐染上不解。
梁奉越发觉得不对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试图吸引注意。
旻序的目光轻易被乱晃的手粘了去,然后随着手臂向上,落在梁奉脸上,定了会儿,开口道:“丑。”
嫌弃的语气。
梁奉:“……??”
他顾不上震惊,听见这话先给自己气笑了。
将喷雾往床上一摔,满脸“老子不伺候了”的怒气,腾出手引来流金凝成骨鞭,打算先给人抽晕了再说。
哪想刚要动作,就见旻序垂下头,又盯着自己胸口的伤处,语气平平地重复:“丑。”
梁奉握着鞭柄,骨鞭软塌塌地垂在地上,半晌没了动静。
他看看旻序头顶支棱的白毛,又顺着他的视线看看伤口,这么反复几回,突然两眼一眯,俯身半跪床沿,捏着旻序的下颌将脸抬起,化刀抵上脖颈,满脸狐疑地凑近。
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似的,旻序的眼睛毫无杂质,被这么挟持着也没见抗拒,一片空白地与他对视。
“装什么?”梁奉细细打量,心道这人演技见涨,“你还跟我演上瘾了?”
旻序一脸听不懂的样子。
“行啊,这回喜欢演白痴了?”梁奉自信哼笑,压根不上套,“那你最好演到底,被我剁碎了也别出戏。”
他刀刃下压,观察着旻序的表情,忽地见这人瞳孔颤动,皱着眉要躲,心中讥诮:“果然,这就露馅了。”
结果那人扭动着脖颈,也不管会不会被刀刃割伤,挣扎着低呼:“痛。”
梁奉一愣,握着刀稍稍后撤,反应过来之后又咬着牙压了上去:“你会痛个球!编瞎话也不编个可信的,真拿我当白痴?”
他打定了主意不再相信,任对面徒劳地掰他的手指也毫不动摇,任对面咬着唇看他也保持冷静,任对面一瞬红了眼眶也……
他闭着眼深吸口气,收刀转身,面冲墙壁打开腕机,给章云凛发去紧急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