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云凛着急忙慌赶来的时候,室内简直一派祥和。
旻序半靠在床头,胸口的伤已经被包扎好,衣襟包裹严实,露出脖颈上的一小段绷带。
他侧着脸,垂着眼,满脸乖巧地让梁奉给他上药,间或眉间微蹙,低低道声痛,梁奉就不耐烦地停下呵斥:“痛就对了,忍着!”
骂完再继续给人上药。
章云凛:“……”
她一脸麻木地看了半天,总觉得自己这时候进去会原地变成闪光弹,索性抱臂靠在门框欣赏这幅场景。
梁奉冷着脸心无旁骛,待上完药,回身取纱布时才扫了眼门口:“你来了。”
章云凛笑着,迈步进门:“我都快长那儿了,得亏被你看见了。”
梁奉没应,彻底包扎好才站起来,神情凝重:“他的状态很奇怪……”
“看出来了。”章云凛刚站门口观察了大半天,心里有数,一进门没冲着旻序,反而先一步翻腾起了医疗箱。
“用的药在桌上,我检查过了,没问题。”梁奉说。
章云凛闻言回头看了眼桌上的空瓶,只一眼就有了判断:“那就没事,这个状态就是还被药效压着,身体醒了,脑子没醒而已。”
“照你说的,这药快失效了吧?”
“嗯……”章云凛重新归置好医疗箱,直起身,盯着旻序看了会儿,“不过正常人至少得一两个月才能睁眼,这孩子真是……”
她顿了顿,从口袋中掏出个空白药瓶递给梁奉:“芯片改造刚进行到一半,这是延缓药效的,先给他用着吧。”
梁奉接过,打开看了眼,里面药丸很小,蓝色的,占浅浅一个瓶底:“什么药?没见过。”
章云凛觉得好笑:“你没见过的药多了去了,整个基地就我们研究所里的新鲜东西最多。”
梁奉没再多问,合上药瓶,惦记着救援队的事,正好这时候提了一嘴。
救援队受医疗中心管辖,即便没有联席会的命令,章云凛的话还是好使的。
前因后果章云凛早就知晓,这事儿用不着多做解释,梁奉稍加提醒她就明白其中利弊,痛快应下后又跟梁奉交流了下梁擎钧的病情,这才马不停蹄忙去了。
剩梁奉站在床边跟旻序大眼瞪小眼。
这货被人伺候着上了回药,不太好使的脑子早忘了刚刚被刀架上脖子的恐惧,俨然把梁奉当成了值得信任的人,这会儿觉得肚子空空,张口干巴巴吐出个字:“饿。”
梁奉没动,斜眼瞅他:“知道饿不知道自己弄吃的?跟我说干嘛?”
旻序瞪着眼,听见这一长串话眼神涣散了一会儿,好半天才重新聚焦,眼中凝练出四个字——接收失败。
梁奉深吸口气,心想自己跟个傻子较什么劲,然后认命地转去客厅,在墙壁上的二十四小时出餐口前挑选半天,最后恶意下单了三包浓缩果蔬汁。
“吃吧。”
他将果蔬汁扔在桌上,也不管床上的人,椅子一拉二郎腿一翘,打开腕机登录公共交流广场,随手点开个热门贴,盯着篇关于用相对论解构飞升的可行性报告大尾巴狼似的研究了半天。
过了得了五分钟,身后才响起点窸窣声。
然后就是慢腾腾的脚步,从身后一点点磨蹭过来。
梁奉听着这动静,头也不回地说了句:“鞋给我穿上!”
说得那叫一个气势十足,把身后的动静都吓没了,半天都没再续上。
梁奉憋得窝火,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噪音,配合他凶神恶煞的表情和气势汹汹的脚步,那模样活像要宰人。
旻序一脸木然地看着这人噔噔噔冲到自己面前,恶狠狠地说了句:“你到底*ˇ&@;=ˉ#@*%#&#*ˉ*$!”
说完瞪了他一会儿,梁奉才反应过来这人这句也没听懂,最后泄气地耷拉着脑袋,亲手给人拿来拖鞋放在脚边,试探道:“穿上。”
旻序看他一眼,这才低着头开始穿鞋。
这倒能听懂。
梁奉抱臂打量了他一会儿,开始验证:“我是谁?”
旻序闻言挺认真地看着他的脸,表情逐渐变得纠结,跟没听懂的反应不太像,应该是答不上来。
梁奉换了个陈述句,用下巴点了下椅子:“去坐下。”
旻序一脸呆滞地转身,挪到椅子旁坐下,双手安稳放在腿上,目视前方,坐姿乖巧得没边。
像是突然软化的流金,原本锐不可当的刀刃突然就收敛了锋芒,绸缎一般绵软顺滑,一副任君揉搓的模样。
这跟引颈受戮有什么区别?简直是天赐良机!
梁奉被他这顺从的模样勾得心痒,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焰又张牙舞爪地燃烧起来,什么底线什么道德统统都去他的!大仇得报才是真理!
他要将旻序踩在脚下,在他身上刻下自己的印记,让这个人永远无法摆脱自己,将忠诚奉为圭枭,连背叛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眸中恨意翻涌,黑着脸凑到旻序眼前的时候,把人吓得身体都往后仰了点。
“我改主意了,”他盯着这双仿佛被大雨冲刷般澄澈的眼睛,难得地能一眼看到底,再不用费力揣测,灰白的眸子里倒映出的只有自己,“你也不用再变回原样了,就这样一辈子对我言听计从,弥补你犯的错怎么样?”
这话太长了,旻序听不懂,但眼神总能传递出情绪,他觉得梁奉在用眼睛吓唬他,有点不服气,直接抬手在梁奉的眼皮上戳了下,反击一样。
梁奉更加怒火中烧,一口咬住旻序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他有意惩罚,用的力不小,惹得旻序皱起眉,又说了声:“痛。”
“痛你大爷!”他叼着手指愤愤道,“清醒的时候没见你喊痛,我是一针阻断剂给你痛觉神经扎觉醒了……”
说到一半,脑中某根神经被猛地拨动,梁奉话音停顿,瞪着旻序的眼神逐渐变得诧异,齿间松了力道,就这样让旻序抽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