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摸着下巴盯着旻序看了好一会儿，又挺纳闷儿地围着他转悠了两圈，最后状似不经意地停在他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下了一根白毛。

旻序原本都把手伸向果蔬汁了，这一下给他吓了一跳，摸着后脑勺回头看了眼，又呆呆地冲梁奉说了声痛。

梁奉“嘶”了一声，摸着旻序的头陷入了沉思。

正好这时候腕机响了几声，是章云凛发来的检测报告，还有几段信息。

[忘跟你讲了。]

[旻序的基因检测结果显示他的基因序列已经出现了结构性变异，且目前的状态及其不稳定，他的愈合能力丧失估计也是因为这个，但现在一时还找不到原因，贸然介入治疗会产生无法预估的风险，我的建议是先顺其自然吧，等我再研究研究。]

[不过从他刚才的表现来看，我推断他的‘痛觉缺失’应该是属于‘精神力操控’的范畴，以他的能力要做到屏蔽痛觉神经应该不难，等药效过了就能恢复了。]

梁奉盯着最后一段话看了会儿，又点开检测报告翻了几页，报告冗长，章云凛一点没删减，知道梁奉看得懂就干脆全发来了，各种专业名词和图表一大堆，缠绕的线条在梁奉的脑子里打结，如何专注都纾解不开。

他翻页又倒回，几次三番的动作也越发烦躁，最后终于关闭报告，沉着脸敲下回复：[这种‘屏蔽’是主动的还是被动]

信息编辑到一半，他又全数删除，关闭腕机，靠在桌沿沉默地看着旻序一点点喝完一包果蔬汁。

直到这人捏着包装袋开始对着最后一包果蔬汁发起了呆——表情有些苦恼，估计是在为喝第三包做心理准备——梁奉才转身离开，给他倒了杯温水，又按照章云凛吩咐的取出个药丸，捏着送到旻序嘴边，淡道：“张嘴。”

他居高临下，语气冷硬，面无表情看着旻序的脸，情绪看上去其实比刚才稳定不少，但却更加凌人，惹得周遭的空气都要凝滞。

旻序盯着眼前的手，有些迟钝地抬眼看他，在对视间缓慢含住他的指尖。

二人一时间都没了动作。

一个脑袋空空，眼巴巴等着下一步指令。

一个感受着指尖湿热的潮意，半晌才用指腹一点点将药丸推进去。

旻序原本没什么反应，之后应该是尝到苦味，皱着眉想要后撤开，却被人强硬地将药丸压在舌尖，捏住下巴不让后退。

“不许吐。”梁奉命令道。

旻序被药丸苦得不断吞咽，眼睛都睁大了，却又无法挣脱，最后干脆学着梁奉的样子，有些气愤地咬住他的手指。

这动作不知道点燃了梁奉哪根引线，惹得他将水杯啪地一声放在桌上，抬起旻序的脸憋着火凑近：“含化它。”

旻序被逼视着，目光躲闪，看了眼桌上摇晃着的水杯，即便听懂了也全然不解，觉得这个人阴晴不定，似乎又开始生气了。

他找不到原因，又迫于淫威无法反抗，最后干脆撇开视线，不愿意再看梁奉。

二人莫名其妙开始冷战，谁也不愿意理谁，紧绷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夜晚，即便睡在同一个被窝，中间也要隔着道楚河汉界。

旻序冷得睡不着，闭着眼躺得板板正正，过一会儿往隔壁的热源处挪一点。

梁奉则是一直睁着眼，也不管身旁没个消停的动静，失神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手臂被人一点点贴紧，他才转过头，看向旻序装睡的侧脸，问：“为什么给我看那些？”

以为是自己的小动作露馅，旻序不动了，眼睛闭得更紧。

梁奉得不到答案，就侧过身，在被子里解了旻序的腰带，手伸进衣服里，掌心严丝合缝地贴上小腹，细细摸索。

旻序身体冰冷，梁奉的手却比平常更烫，让他呼吸一重，再也装不下去，一把按住腹间的手，转头就对上了梁奉的眼睛。

梁奉将旻序的抵抗视若无物，沉声问：“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他手上用了些力，惩罚一样按下去，将旻序按得溢出闷哼。

“你当给我看这些有用？让我知道这些我就会放过你？凭什么？操控局势的是你，玩弄人心的也是你，凭什么我从始至终都要被你牵着鼻子走？”

旻序掰着他的手指，开始挣扎：“痛。”

“你哪里知道痛……”

手下肌肤光滑，没有丝毫伤疤，即便是被菌丝洞穿，血脉在裂谷中交织成片，也能转瞬愈合，明明多少次都留不下痕迹。

可好死不死的，这画面就留在了梁奉脑子里，在这一刻无限回放，又成了拿捏他的软肋。

他顺着旻序的力道松了劲，转而帮他理顺了颊边的乱发，动作几乎是温柔的，嗓音缱绻地辱骂：“竟然敢拿肉身当冷铁合金来折腾，你不痛，你是摊烂肉，星舰废了都得耗材再造，你比泥塑的都低贱。”

旻序听不懂他说的话，只是被这人的动作安抚，被那双眼睛震慑，愣怔着，掌心不由自主地抚上梁奉的心口。

滚烫，搏动，像握着心脏。

他被烫得蜷起手指，却不退缩，将那处当暖炉，仗着梁奉这会儿态度温和，终于逮着机会跟人索取：“热。”

梁奉没动，只凝着目光，沉默地钉在他脸上。

见人不反对，旻序眼睛都亮了些，开始得寸进尺，磨蹭着靠近，将身体贴上去。

梁奉就这样看着他侵占领地，直把自己身前的空档填得满满当当，又乖顺地平躺，按在胸口的手也不舍得松，手心手背翻着面儿熨烫。

估计是睡不着，旻序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盯着舱顶眨巴几下又看向窗外，万千星河在他眼睛里聚成一个点，忽闪着无声跳跃，和舷窗外的星星没什么差别。

梁奉看了许久，长出口气，将要闭眼，可旻序却不打算放过他似的，猝不及防地转过头，和他鼻尖相抵，连气息都要占据。

那星星也跟着破开大气，拖拽光华尾迹，落地惊天动地。

只始作俑者无知无觉，还要得了便宜又卖乖地向梁奉汇报掌心里的异状。

“快。”

落在梁奉耳朵里，无异于催促。

于是他终于难以忍受，在一片崩坏声中凑过去，堵住两片冰凉的唇，顺水推舟地哄骗：“给你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