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断门降下,门内人满为患,联席会全员到齐。
梁擎钧第一眼就看见了总帅身旁站着的那个白色身影。
一身简单的白袍,长发披散,听说活了几百年,但那张脸即便疤痕未愈,光看长相甚至都没有梁奉的年纪大。
那人眸光平静,和他对视上之后,也只淡淡颔首就移开视线,转而看向身后被人抬来的梁奉。
梁擎钧直直看着旻序脸上的伤疤。
自联席会事发之后,旻序鲜少在人前露面,即便出现也是包裹严实,姿态冷然的模样,几乎要让人忘记他在步入基地的第一天就身受重伤。
如今难得除掉口罩,那半边脸皮肉翻卷,突兀得几近刺目的猩红伤疤,怎么看也不像是肉身不坏的样子。
再联想林卫庭口述的所谓资料,还有刚刚梁奉亲□□的料,众人这下终于确认自己被耍,瞪向梁奉的眼神怒火喷薄。
梁奉韧甲已褪,半边肩膀还淌着血,半死不活地被人丢在地上,闭着眼一点反应都没有。
总帅扫视一周,等人声渐消才开口。
“旻先生这段时间一直在养伤,我原本不想叨扰,但这回事情牵扯重大,我也是豁出去这张老脸请人出山做个证,”他说着缓下话音,冲旻序道,“让先生看笑话了。”
旻序反应平淡:“无碍。”
“至于旻先生的身体状况,感兴趣者自可去医疗中心求证,章总长那里有这段时间的所有医疗记录。”
“同时,特遣队在执行勘探任务期间回传的所有报告,以及梁奉接入众议频道的会议记录,已全数交由技术部检验,稍后会制成完整的证据链,上传至资料库供大家检阅。”
一方资料齐全,证据确凿,一方空口无凭,漏洞百出。
孰真孰假,一目了然。
说完,总帅睨了眼脚下的梁奉,表情像是失望透顶,叹道:“既然是被无端牵连,关于梁奉的处置,让旻先生来裁决怎么样?”
其他人自是没有意见,纷纷将目光投向旻序。
旻序似是有些意外,顿了会儿,稍做为难:“基地的内务,我不便插手……”
这话分寸感十足,众人戒备打消,一时只觉得旻先生被梁奉这厮连利用带构陷,被伤成这样还能态度宽和,简直是各种意义上的天使。
连带着总帅也客气起来,怎么也要把这个惩处权交到旻序手上,让受委屈的盟友出口气。
估计是见旻序不好意思开口,总帅直接给出了方案:“流放如何?”
天使略微思忖:“确实轻省。”
这就是不满意。众人连连摇头,也觉得这个惩罚太轻了些。
总帅换了一个:“枪毙怎样?”
这还差不多。众人一脸希冀地看向旻序。
天使还是那副纠结的模样,轻啧了声:“便宜了他。”
众人开始冒汗,视线投向梁擎钧,见人韧甲未褪,生怕暴脾气的老头儿提刀把旻序也砍了,不由得暗自祈祷。
旻序看了圈众人的神色,轻笑道:“我是蛮荒之地来的粗人,这些年见惯了生死,只觉得能利索了结性命实在是福报,见识如此,大家别见怪。”
聚落被辐射波动折磨的消息早已公布,虽然暂时还没研究出缘由,但结合回传的图片资料,聚落民的身体状况光肉眼看就知道吃了不少苦。
这话说得众人又是一阵唏嘘,一时只剩感慨万千的同情。
总帅提高了些声量:“那就送去生命科学研究所,给他们当耗材吧。”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大惊。
用活人当实验样本,说好听点叫耗材。
但因其过于残忍、违背人伦,比起迫于无奈的“蒲公英计划”,这种做法几乎是在蔑视生命,所以基地这么多年来,即便步入绝境,也从未强迫过谁去当试验品。
只曾经开发“空间跃迁”时,因其必要性,才张贴了个招募公告,但也只有梁擎钧一个人无视风险报了名。
提起这个,众人才被唤回记忆般看向梁擎钧。
老将头甲卸去,花白的头发看着比总帅还要老得多,但身姿挺拔,这些年背影如山,永远伫立在前锋,喊着一句“我辈当先”不知道替身后人挡了多少风刀霜剑。
即便这次是亲儿子造反,也半点没回护地亲手捉拿。
现场不知为何一片寂静。
总帅见无人对判决有异,又将矛头转向,这次问的却是在场众人:“至于梁将军……先前我看大伙儿意见高度统一,我也就不折腾,今年的蒲公英小队,就让梁将军领队如何?”
一时所有人都成了哑巴。
总帅也不着急,非得等个答案似的,将围观的人一个个看过去。
对上视线的要么心虚地低下头,要么脸色涨红着欲言又止,许久,人群中才站出个人,瞧着年纪不小,面色恳切,嗓门儿也大:“总帅,将军不是被骗的吗?上回一看就是救基地心切,这次给基地降了祸害,怎么也该功过相抵吧?”
总帅没急着表态,看向光棍兄:“其他人有无异议?”
光棍兄垂着伤手,被总帅盯得心神俱震,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在一众“无异议”的应和声中缓慢摇了下头。
“好。”总帅收回视线,“那么这件事,到此为止。”
一言定谳。联席会先一步退场。
大刀哐当一声落地,梁擎钧韧甲软化,没了支撑快要向后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