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奉走进看了眼，洗手间极小，但该有的都有，洗漱用品也都是新的。

简单搜查过室内，确认“干净”之后，梁奉打开腕机，给林卫庭拨去通讯。

“你可算有消息了，急死我了！”

“聚落没收到消息？”梁奉问。

“什么消息？”

梁奉顿了下，道：“估计被封锁了，这样也好……”

继上回帮着给梁擎钧作证之后，基地就再没有消息传回。

林卫庭也不敢再随便联系梁奉，生怕再像上回似的惹出事端。

但他在聚落里查出来的事情太过惊悚。有了那个血渍呼啦的地洞，他更加确认旻序是变态杀人魔的事实，生怕消息晚传回一步，梁奉就被那变态给分尸了。

“的亏你今天诈尸了，不然再没个动静，我就要开着星舰上基地劫狱了。”

梁奉没管他扯淡，拧着眉沉思片刻后，问：“你是说地洞的线索，是夜鸮主动透露给你的？”

“是，”谈起正事，林卫庭正色道，“夜鸮似乎对那里很熟悉，我仅仅描述了一下画面，他就报出位置让我去找了。”

“有说那地方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没说。”林卫庭啧了声，“他那支支吾吾的德行，一看就是做了亏心事不敢说出口，管他干嘛的，证据都摆在这儿了，这么残忍的手段，还在地底藏了这么多年，想也不是能见光的。”

“现场除了碎尸，还有其他的吗？”

“没有。”答完，林卫庭也觉得奇怪，“按理说这么大规模的封存尸块，总不能是为了欣赏，这也太恶心了。但现场既找不到文字资料，又没有碎尸工具，就连容器摆放的方式都像个大型展览馆……”

现场图片梁奉看过，说实话他看见的第一眼，脑子里就浮现出了旻序说“异变细菌”时的画面，甚至有过一瞬猜测，觉得这个地洞或许与旻序得出的结论有关。

但那段时间他身处幻境，旻序的一言一行在之后种种的衬照下，怎么看都像是为获取信任所做的表演，可信度几乎为零。

更别说特遣队在聚落里待了这么久，除了能在大祭司家找到些把旻序捧上天的史料，关于地洞的记录一片空白。

也就是说聚落民称颂百年的救世主，一边明面上用血脉给民众延续生机，一边剁了不知道多少人民的碎片藏在地底……

“把消息放出去。”梁奉说。

“什么……”林卫庭愣了下。

“地洞画面，还有基地回迁，也该让聚落民有点知情权。”梁奉眸光晦暗，“既然夜鸮有意把消息透露给我们，那就顺他的意，看看这两个人，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三日后，回迁方案公布，执行命令下达。

没有倒计时，也没有多余的仪式。这座由上千艘主力逃生舰扣合而成的钢铁浮岛，终于在停泊点上停止了无意义的自转。

联席会议事厅内，旻序靠坐主位，看着会议桌中央投影出的数据面板，耳边是经由各部回传的报告声，直到最后一声“准备就绪”响起，指尖敲击的动作才倏地一顿。

像尘埃落定的一刹那顷，万籁俱寂之中，众声屏息犹如浸入真空。

总帅的声音在指挥频道响起时，像一瞬泵入血浆，严阵以待揪紧的上万颗心脏才齐齐跳动了一下。

“分裂！”

一声令下。闷响自四面八方传开，整个基地开始剧烈摇晃。

基地的“脊柱”——那根承载着主能源和数据总线的巨型轴心，率先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切割光束从内部射出，精准将轴心剥离。

犹如一朵盛开的金属花，无数舰船从中心向四周层层绽放。

原本紧闭相连的舰体，此刻变成了一个个独立的个体。它们有序调整姿态，引擎喷口依次亮起，在星空中变成了一片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星河。

梁擎钧看着窗外。这个在茫茫星海独行百年的孤舟，按照方案的预设轨迹，组成了一个有明确指向的箭头阵型。

“也算……找到路了……”

他失神喃喃着，语气怅然。

他看着窗外被一点点卸下的冗余模块——那些原本宁愿做压舱石也难以舍弃的陈旧物资，在历史真正向前迈进的时候，成了必须抛下的非必要荷载。

“将军，吃药时间到了。”

梁擎钧回头看了眼大开的舱门。

这几天医疗队日日过来。检查、打针、吃药，每一步都细致入微，甚至为了便捷，直接把医疗设备都搬到了他的房间。

原本还挺宽敞的上将居住舱，被这么一折腾，倒是快成了个小型医疗研究室。

器械和药物不要钱似的往他这里堆。

梁擎钧一辈子见的药，都没有这两天给他吃的多。

“总帅这是寒碜我呢。”

他拿起个药瓶，在瓶身上动作珍惜地搓了搓。

“罚我厚己薄人，失教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