旻序看他一眼,垂下头没吭声。
梁奉看着他用毛躁的头顶对着自己,一夜未眠的躁意也被乱发勾连了似的,搔得他心头火起,于是一把将人拽近,要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你跟我装什么可怜?”他瞪着旻序,手中用力,“这点委屈就受不住了?赶得上你对我做的万分之一吗?把人当狗一样愚弄摆布肆意作践,你不就喜欢这个么?”
旻序静静看着他,眼中无光,白瞳蒙雾了般,给人一种并未被凝视的错觉,像是在发愣,没有聚焦没有温度,谈不上冰冷,只是一潭化冰的死水,四周封闭,风过无痕。
梁奉磨了下后槽牙,不再跟这人浪费时间,拽着胳膊就出了实验室,来到隔壁临时安置的闪点胶囊前,三下五除二就将人塞进了胶囊。
二次跃迁的降落点离地球很近。
跃迁刚一结束,一群人就迫不及待地占满了舷窗,对着不远处一个灰蒙蒙的球体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声。
归航母舰第一时间向指挥舰发来问候,请求对接指挥舰,要当面汇报任务进展,却只收到一条联席会向全军发布的禁令——
全体舰队原地待命,无命令不得擅自落地。
紧接着指挥舰内就飞出了一艘中型星舰,插着印有联席会徽章的旗帜,闪着亮瞎眼的灯光,要不是处在真空,估计还能听到首“团结友谊进行曲”,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目下,隆重又高调地一头扎进了地球的大气。
众人更加激动了——这可是基地成立以来的第一次正式外交啊!瞧这庄重的仪式感和擦得锃亮的星舰,就连两方首领互相访问都得你来我往。
众人挥着手帕泪洒舷窗,满心期待着仪式完成后的同胞相见。
刘甫阁回头看了眼后头蜂群似的舰队,立马跟被蛰屁股了似的狠狠打了个寒战:“你真的有把握吗?要暴露咱得被两方追着碾死。”
梁奉一脸深沉地看着前方:“没把握。”
刘甫阁原地踉跄了一下。
“但事已至此,横竖也是个死,不如搏一把。”梁奉说。
刘甫阁看着他的侧脸,一时无言。
梁擎钧的死同样在刘甫阁心里刻下裂痕。
换做以前,他可能还会劝一劝,觉得哪管局势多艰,我自守一腔赤诚,宁死不做乱臣贼子。
但这句话置于心间,真正做到的人却被逼入绝境……
简直积弊入骨,非毁无救!
刘甫阁下定决心:“好!那就搏一搏!你既有宏图大志,我就倾力辅佐,咱俩一块儿拔除病根,力挽危局,重塑新世界!”
梁奉听他激情昂扬地说完,半点不为所动,甚至有些莫名地看向他:“谁要跟你拯救世界?”
刘甫阁呛了一下,干笑着问他:“那你要干嘛……”
“完成任务。”梁奉说。
让他来给这群烂泥塑新生?
别了吧。
他只想炸了这个粪坑。
梁奉静静看着窗外的浓雾,直至裂谷显现,才转身离开主控室。
星舰里总共就仨活人。
梁奉来到旻序的房间,见人还蒙在被子里睡大觉,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床边。
旻序被震得满头黑线,扒拉下被沿,眼神幽暗地盯着他。
梁奉冷着脸去解床头的锁链:“起来,到了。”
旻序静了会儿,说:“给我找身衣服。”
习惯性命令的语气。
梁奉一摔锁链,快被气笑:“是回家了不是回宫了,真当回了地球你就是太上皇?”
旻序闭了闭眼,深吸口气,显然也被气得不轻,最后干脆愤然一掀被子,当着梁奉的面坐了起来。
梁奉的视线刚往他身上一晃就挪开了。
反应过来后觉得没出息,又瞪了回去,坦荡荡往他□□的身躯打量,咬着牙道:“你衣服呢?”
旻序:“脏了,扔了。”
一套衣服在地上坐了一夜,又马不停蹄进了闪点胶囊,然后就被梁奉抓来了这里。
耗尽最后一丝体力洗了个澡,出门发现压根就没有换洗衣服。
最后在裹着脏衣服上床和裸\睡之间,旻序果断选择了后者。
梁奉快要抓狂。
觉得旻序这接二连三的,已经不是单纯在给他找不痛快了,完全是突破底线地在尝试击溃他!
“论不要脸,我发现还是你更胜一筹。”梁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点不留余地地冷嘲,“一夜情都算不上的关系,就敢拿你柴火棍一样的身子来当筹码,你觉得你够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