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无异于挑明了说梁奉就是在觊觎能源。
莱安德也接道:“总帅,梁奉手握通用秘钥,不管这次他出于什么动机,也不能让他再接触能源。”
“忒麻烦!”那人暴躁道,“早几年我就说了应该除掉他,来日必成祸患!你们倒好,非但不除,还留着个梁擎钧迟迟舍不得送走,这父子俩一个手握秘钥,一个深得人心,迟早都要踩到联席会头上去……”
越说越口无遮拦。
莱安德抬手按了下身边人的肩,制止了他的话音,缓和道:“总帅这些年力排众议留下梁将军,也是对将军的品性足够了解,用他来制约梁奉,确实给我们省了不少麻烦。”
“但血浓于水,这二人怎么说也是个定时炸弹?”总帅打量着这俩一唱一和的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隐患既要除,还不能除得明目张胆,容易寒了底下人的心……”
话到此,众人这才安静下来,等着总帅决断。
“既然这样,此次勘探任务,倒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视频截止。
梁奉没什么表情地看完,直到结束也还维持着面瘫,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发呆一样愣着。
旻序已经转回座椅,单手支着脑袋看梁奉的脸,全程观察着他的反应。
最后室内陷入漫长的寂静,只有旻序的指尖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轻重不一,格外扰人。
梁奉却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无论如何都没有反应。
旻序指尖一顿,突然凑过去亲了下他的脸。
梁奉这才转过头,动作僵凝,看着旻序的眼神有些空洞,半晌才缓慢填上生气,后知后觉地皱了下眉。
出口却不是追究那个吻,只问:“这也是你特地留的?”
好似压根没察觉。
旻序眯了眯眼,情绪不明,但还是如实回答:“我总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刘甫阁杀人的证据掐头去尾,即便足够真实,交给技术部检验也查不出问题,但这至多也只能证明是刘甫阁杀的人。
之后残留的一系列疑点,诸如联席会既知真相,又为什么会嫁祸到梁奉身上,为什么会把刘甫阁带在身边——这些疑点不除,证据难以服众,迟早也会怀疑到旻序头上。
想要给梁奉脱罪的同时把自己也摘干净,联席会的这份会议记录简直恰到好处。
这两份资料放在一块儿,用不着任何赘述,光靠暗示就已经能让人脑补出一个“联席会为诛除异己而设计陷害”的阴险布局来。
只是梁擎钧的逝世始料不及,几乎要让旻序满盘皆乱。
从被梁奉套上项圈到如今,每一步都在意料之外。
要不是章云凛反应迅速,即便是在他失权的第一时间就落井下石,好歹这人没忘记把证据放出来,歪打正着地将一切都掰回了正轨。
而梁擎钧的死又恰好在某种程度上巩固了证据的可信度,让梁奉即便带军压境、几乎要踩到基地头上去的时候,也再无人胆敢站出来说句他的不是。
毕竟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逼迫梁擎钧致死的那把刀。
他们痛苦迷惘,将一切怨愤化作利刃,亲手捅进了孤忠老将的心脏。
而这样长年累月的激愤难平,竟仅仅是联席会暗中制衡的手段而已。
无人胆敢自认蠢类,他们把心虚揉进义愤,一股脑砸向了那个已经消亡的联席会。
他们在刘甫阁房间里发现剩下三具尸首的瞬间,心中竟暗自释然——觉得人亡殃息,余罪皆了。
梁奉仰头靠上椅背,疲累至极般长出口气,然后又是久久静默。
旻序在隔壁敲座椅扶手。
敲了半天,见梁奉没反应,用鞋尖挪动座椅靠近了些。
“我现在没心情收拾你,”梁奉闭着眼道,“别跟我得寸进尺。”
旻序终于老实,擎着笑跟梁奉一块儿闭目养神。
许久,梁奉才出声:“为什么要让我接管基地?”
旻序带着笑意开口:“我说了我意不在基地,你既有能力,这烂摊子交给你收拾正好,待天下太平……”
“操。”
梁奉没忍住爆了句粗,掌心捂着脸狠狠搓了两下,在脑子里疯狂嗷叫:“故意的,绝对故意的!这人根本无法沟通!!!”
他下定决心把旻序当空气,彻底放弃从这人口中套话,一巴掌拍开了桌面屏,又拧着眉开始翻阅资料。
旻序半睁开眼,看着他将林浩的医疗记录一页页挑出、对比,清楚他很快就能追根溯源,找到想要的答案。
他眼中笑意褪尽,难得涌现些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