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云凛难得睡了晚松泛觉,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下楼却看见梁奉还埋头在检测仪器前。
一看就是整夜没睡的样子。
她凑过去看了眼:“有什么新发现?”
梁奉抹了把脸,关掉全息屏站起来:“我个半吊子能研究出什么?”
话音透着点微妙的颓丧。
章云凛暗自叹了口气,瞧着他的脸色:“几天没休息好了?趁着这会儿有空去睡一觉吧。”
“用不着。”他往盥洗室走去,指了下桌上的保温盒,“你先吃早饭,刘甫阁大清早送来的,我吃过了。”
二人动作利索,既然有事就半点不耽搁,收拾好后一块儿去了灵安关。
黑芒刚好不在,这个时间应该去遛猫了,梁奉推门而入的时候,旻序还睡着觉。
依旧是大大的床里蜷着个小小的包,发丝铺了半张床,剩一双眼睛露在被沿外。
满床纯白只一眼就叫人安宁。
梁奉在门口驻足,突然有些迈不动脚。
他看着旻序的睡颜良久,直接把章云凛关在了门外。
一个人悄声坐到床边,拨下被沿查看颈间的伤。
旻序被动作惊扰,白色眼睫羽翼一样轻颤,像搔在梁奉心口,带起一阵拧巴又酸涩的痒意来。
梁奉手指微蜷,挪开视线,强制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伤处,盯着那处已经长出嫩肉的皮肤研究。
被子突然一动,探出只手抓住了他。
旻序半睁开眼,抓着梁奉的手枕在脸下,在手心蹭了下,困顿着嗓音说:“你怎么来了?”
梁奉顿了会儿,语气不自觉变得和缓:“伤好了?”
“你不是看见了?”旻序说。
“……我看不见的地方呢?”梁奉问。
旻序唇角勾笑:“你要看吗?”
旻序昏迷那晚,梁奉给他清理的时候看了下伤情……到这会儿都觉得自己禽兽不如。那伤他没办法向章云凛开口,只能自己简单处理一下,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觉得还是有必要看一下的,于是板着脸开始掀被子。
给旻序吓一跳,瞬间抢过被子给自己裹好,有些懊恼地瞪着梁奉:“已经好多了!”
说完又垂下眼,字音含糊地控诉:“就还有点涨,你太凶了……”
梁奉不吭声了。
半天才续上动静,严肃地谈起了正事儿:“我们需要在你身上采集样本,找出基因序列自动回正的原因。”
旻序“嗯”了声,满不在乎的态度。
梁奉顿时皱了眉:“需要每天在你身上抽血,必要的时候还要割下一些皮肤组织,麻药都不给你打!”
说到最后甚至带上了恐吓。
旻序终于被激出点反应,看着他思考了会儿,问:“每天都要?”
梁奉咬着字音:“对,一天不落,直到有结果为止。”
旻序收回视线,将下半张脸埋进被沿,神色不明地“哦”了声。
毫无抵抗之意。
梁奉越看越憋火,在心里念了百来遍“石头”,突然猛地抽回手,吼了句:“章云凛!”
下一秒章云凛就推开了门,提着医疗箱目不斜视地进来,一声不吭地就开始给旻序采血。
旻序十分配合地坐起来,看着针尖扎进手臂,有心理准备了就能控制住条件反射,但还是疼得皱了下眉。
梁奉全程黑着脸看他。
直到章云凛结束也没说一句话,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砰地一声拍上了门。
旻序看了会儿静下去的门板,又下了床,赤脚走到窗边,看着栈道上梁奉离开的背影。
直到人影消失在尽头,灵安关下渐渐有喧嚣传来,旻序才离开窗台,坐在壁炉前静静烤火,手上拿着个长杆夹,过一会儿往火里添点柴。
火越烧越旺,快要爬上他的衣袍。
房门被打开,黑芒冲过来将他拉开,又迅速夹出几块木柴往窗外扔,见火小了才开始冲旻序狂抖触角。
“知道了知道了,”旻序摆摆手,绕开它去洗手,“这壁炉也是老了,总也烧不暖。”
黑芒跟着他不依不饶:“我给你重砌一个,反正添柴这种事你不能干,容易把房子点了。”
旻序走出来,瞥他一眼:“合着是在担心房子。”
黑芒一愣,立马手舞足蹈地解释,急得就差说人话了。
旻序没再给它眼色,老神在在地往桌前一坐,看了眼今天的菜色,拿起筷子夹了片白菜叶放嘴里慢腾腾地嚼。
吃个饭吃半天,最后剩了一桌光盘。
黑芒一脸郁闷地收拾掉餐盘离开了。
吃完午饭就是午睡,午睡醒了吃晚饭,吃完接着睡。
旻序原本就又虚又寒,这种天天往被窝里一团就冬眠的日子最适合他,之前在基地忙活得少有安稳觉,如今想要捡起以前的作息习惯,却不知怎么有些费劲了。
他听着房里嘈乱的烧柴声,又抱着被子往身上团了团,四面八方都得掖紧,才不至于觉得空荡。
好不容易睡着了,没多久又被窗外的热闹惊醒,睁着眼懵了好半天,差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他失神着,眼睛眨啊眨,酝酿了半天睡意依旧清醒,终于叹了口气。
第二天清早他依然是被梁奉叫醒的,但这回叫醒服务不太客气,梁奉踹门进来的时候哐地一声,给他吓一跳。
抽血的时候梁奉也不说话,全程就靠在窗边冷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