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窗外的旭日和高楼,轻声问了句:“这些年……都还好吗?”
“挺好的,”梁奉动作未停,垂着眼道,“聚落已经搬到地面了,大家都生活得很好,等你养好身体,我带你去看。”
得到这样的答案,旻序未见满意,但也没再问了。
这日之后,二人似乎就达成了某种隐秘的共识,再没人回溯从前的一切。
梁奉日日陪在他身边照料,每一次康复训练都细心周全地守在一旁,也没再像上回那样失态。
俩人几乎要相处出一种相敬如宾的氛围。
即便周身磁场依然亲密到没人能介入,但章云凛还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总长,我还是第一次见统帅这么温柔呢。”小梦在一旁星星眼,“统帅不离不弃照顾旻先生这么多年,到最后终成眷属,简直是曙城建设以来的一段绝美佳话啊!”
章云凛摸着下巴思考:“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小梦打开腕机冲着远处的二人连拍好几张照片,转手就发到了群里,立马收到了一排吱哇乱叫着磕疯了的刷屏。
“说不出来,”章云凛嘶了声,“但就是哪哪都不对劲。”
“对,很好,腰部下沉,”梁奉双手虚护着旻序的腰,在他身后温声提醒,“再往后倾一点,别怕,我护着你。”
旻序的病号服已经汗湿了,扶着把手半扎着马步,脚下踏板还在连续震动。他现在全身肌肉都在被带着震,站了不到十分钟就酸痛得不行,感觉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他看了眼剩余时间,还有五分钟,顿觉生无可恋,但提高训练强度又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要他自食其言实在拉不下脸,憋闷之余,一股无名火就冲着梁奉发了过去:“你给我闭嘴!”
梁奉闭嘴了。
干脆在旻序身形倾斜的时候上手调整,一会儿压一下肩一会儿扶一下腰,给旻序折腾得更是叫苦不迭。
但等结束又实在匀不出力气教训人,机器一停他就腿一软靠进了梁奉怀里。
梁奉环着他的腰帮他站立,在他耳边“嗯?”了声。
旻序仰头靠着他的肩,还在喘气:“什么?”
梁奉又用不同音调“嗯”了几声,抑扬顿挫的。
旻序反应过来,咬牙:“说话!”
梁奉带笑道:“别偷懒,自己站着缓一缓。”
旻序当没听见,靠在梁奉身上缓过劲了才扶着把手站直,试着自己在机器上转身再下地。
梁奉牵过他的手,倒退着带他往前走了一段路,这才宣布结束。
回病房的时候没坐轮椅,梁奉直接打横给人抱上了楼,人力比轮椅方便。
被放进浴缸的时候旻序才舒出口气,任由梁奉给自己按摩肌肉,现在习惯了倒不怎么疼了,只是酸麻,不至于叫出声但说话声音抑不住变调。
“练得……差不多了吧?”旻序控制着声调,“我不想…待在…房间里了。”
梁奉没吭声,一脸专注地按摩。
“梁…奉……”旻序攥着浴缸边沿,十分顽强地商量,“你带我……出去……”
梁奉啧了一声:“再说话我就把你声音录下来当闹铃。”
“……这是交换条件吗?”旻序想了想,“你想用也不是啊!”
梁奉狠狠按了下他的大腿。
终于给人收拾安分了。
吹头发的时候旻序依旧锲而不舍:“保持心情愉悦也是康复的重要一环,被限制自由是没办法愉悦的。”
梁奉放下吹风机,用簪子给他束好发,在他肩上拍了下:“换衣服,带你出去逛逛。”
旻序摸了下发簪,纹理很熟悉,不知道是不是以前那个,干脆取下来仔细瞧。
发丝又落了满身。
梁奉看见了,没说什么,替他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坐的轮椅。
医疗中心在主街的前半段,沿着主街往前点就是城门口,上回林卫庭组织的生态罩更换仪式就在这办的。
因为已经到了城市边界,这里几乎只有少数日常驻守的官兵。
看见梁奉带人过来,立马有个小队长赶了过来,敬了个礼之后就要联系上级到场接待。
梁奉拦了一下,说了声随意逛逛就把人打发走了。
旻序全程都没怎么说话,一路都在按捺激动。
“所以这是直接用防护罩隔出来的城市?”旻序两眼放光地看着前方散发着淡蓝光晕的生态屏障,“我能过去摸摸吗?”
前面近五十米都是新框进曙城的枯土,还没来得及铺路,轮椅过去会很颠簸。
梁奉将旻序抱起,步行向前,停在生态罩边缘,看着旻序缓慢将手按上屏障,又被激起的涟漪吓得往回缩了下。
他看着旻序亮晶晶的眼睛,嗓音无端柔和:“什么感觉?”
“像水面……”旻序又摸了摸,用了些力,手指直接穿透屏障,触到了另一边冰冷的空气和被风搅起的沙砾,“竟然不是实体?隔雾保温还能透氧,好神奇的材质!”
上扬的语气让梁奉也露了些笑:“还能隔绝辐射。”
“真的?!”旻序终于把目光转向梁奉,但刚触及就没了声。
他控制不住地去蹭梁奉的眼尾,明明没有眼泪,但他总觉得这笑意潮湿,像连年抵抗狂风暴雨的茅草屋顶,内里早就发霉烂透,岌岌可危,一朝烈日照顶,却晒破了窟窿,渗出几滴兜不住的污秽。
“手很凉。”梁奉语气如常。
“刚摸了风。”旻序说。
“放我衣服里暖暖。”梁奉说。
“不了,”旻序把手揣回怀里,脸埋进梁奉胸膛,“带我去其他地方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