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少夫人呢?”
宝婵转过身去,向他行了个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少夫人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回家,应该是回去姜家馉饳店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夏凛汌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夜深天凉,她一个女子还在外面?
他想起她总是笑嘻嘻的一张脸,对着他没心没肺地眨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想起新婚夜里她穿着嫁衣在厨房替他做馉饳的样子。
她这个人,做起事情来,什么都不顾上,连回家去,这边也什么都没顾上。
夏凛汌站在门口想了一想,盯着院子里那盏轻轻晃动的灯笼出神。
他心里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又涌上心头了,那种声音好像在催促他什么,让他没有办法安安静静在府中等她回来。
“宝婵,把少夫人的披风给我。”
不等宝婵回答,他竟自顾自转身走进屋里,从衣架上取了一件披风,是他的。
夏凛汌将披风搭在臂弯里,没再说什么,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这时阿肆刚好拿来他的干净衣裳,看到拿着披风走出去的夏凛汌,追在他后面喊:“少爷!您还没换衣裳呢!”
他头也没回,“不换了。”
留下在原地风中凌乱的宝婵和阿肆。
夏凛汌走出府门,翻身上马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街道两旁店铺打烊后残留的烟火气息,混着空气里潮湿阴冷的味道,让人对这黑夜有些不寒而栗。
他只想要再快一点,快一点赶到她身边去。
此时已经过了深夜,巷子里的店家门也已经打烊休息,没了营业的店家照明,变得又窄又暗。
他在巷口处下了马,把缰绳系在路边的拴马桩上,带着披风大步往巷子里面走去。
幸亏还有月光为他照明,借着微弱的光线,再加上不多的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来的昏暗的光亮,他勉勉强强能摸清路。
远远的,他瞧见了老姜馉饳店的那块招牌。
不同的是,铺子里的灯是亮着的,明亮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店铺小院的地面上铺上了一条金色的光带。
而他,似乎也闻到了从铺子里飘出来的香味,是药的味道,但给他的感觉居然是温暖的。
他走进小院子,站在铺子的门口,透过半掩着的门板往里看。
灶台上的锅里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姜稚鱼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铁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馉饳。
她的袖子按照她的做事习惯,被高高挽起,露出来的一小截藕粉色的小臂也是沾满了面粉,鬓边的碎发散落下来,额角似是因为灶台的热气被沁出了几分亮盈盈的薄汗,倒像是有点像珍珠的光泽。
她的身后,姜父姜中游正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姜母莫盈霜一边揉着面团,一边仔细配着馅料。
三人似是在交流着什么,夏凛汌只听懂了几句关键的,才知道他们在开发新口味。
看到她安然无恙,他的一颗心顿时就放下了,只是看着她鲜活的模样,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又翻涌起来。
“出锅了!”
姜稚鱼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将这最新一锅的馉饳盛进碗中,这次只是简单的撒了葱花和香油。
但就这画龙点睛的简单汤底,却激发了不一样的清香。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止不住地溢出来,“这次肯定行!爹娘,你们快来尝尝。”
她端着碗走到桌前,再拿了三副碗筷,转身之际,余光瞥见了门外似乎站着一个人。
夏凛汌知道自己被发现,便悠悠推开了店铺的门。
她仔细一看居然发现他穿着是铠甲,风尘仆仆的样子,肩上还沾了些夜间的露水。
他不会是从军营里赶过来的吧?
铺子屋檐下的灯笼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倒是将他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显得格外威风。
“岳父、岳母,是小婿。”
他礼貌一揖,丝毫没有因为姜家二老的身份比自己低而有所怠慢。
倒是姜稚鱼看到他深夜出现在馉饳店里,先是一愣,然后便是觉得甚是奇怪,最后试探性地问道:“胃痛犯了吗?”
他轻轻一笑,如沐春风,答道:“没有。”
“那你……你怎么来了?”
傻呆呆的姜稚鱼手里还举着三幅碗筷,一下子忘了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仔细看着她。
刚才隔着看她时没发现,现在才看到她的脸上也沾了不少面粉,活像一只小花猫,还有她举着碗筷的呆萌模样,不知道有多可爱。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她眼睛里那一点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泛起的惊讶和欢喜。
他轻笑了一声,专注地看着她,“天黑了。”
他声音低低的,但心情似是极好。
“我来接夫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