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虽疾,大局早已崩塌。
入城藩镇兵悍勇凌厉,穿插分割阵型,守城士卒腹背受敌,首尾难顾,战线顷刻溃散。街巷厮杀骤然炸开,金铁交鸣、哭喊哀嚎混作一片,往日安宁坊市,转瞬沦为修罗场。
皇城失守最快。
禁军兵弱不备,挡不住重甲冲杀,殿门碎裂,宫人流窜,幼帝被困内殿,瑟瑟发抖,大势倾颓。
皇城朱雀门前,火把烈烈跳跃,赤红火光泼满青石阶。
薛敬山一身精致锦袍,发丝梳理齐整,衣履不染半点血污,不见乱世仓皇,唯有得志的骄纵。他缓步立于阶前,仰面放声长笑,眉眼间贪婪阴狡、目中无人的狂妄一览无余。面对前来接管皇城的藩镇主帅,他躬身长揖,语气谄媚,却字字张扬:
“主帅劳苦。三日强攻不破的帝都,我一纸密信,一扇城门,弹指可取。萧惊寒身死徒留虚名,谢临渊空有匹夫之勇,不懂时局谋略。偌大长安,终究要落在识时务者手中。”
他环视周遭惶恐伏地、四散逃窜的百官,眼底轻蔑更深,声线故意抬高,要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往日朝堂,萧惊寒独断压我数十年。今日我开门平乱,稳住大局。从今往后,大雍朝堂,由我执掌。”
藩镇主帅大笑附和,抬手拍他肩头,二人各怀私欲,彼此利用,脚下皆是沦陷的帝都山河。周遭百官敢怒不敢言,无人敢驳斥这卖主求荣的奸邪。
明德门楼高处,视线横穿整片坊巷,直落皇城。
谢临渊站在垛口,越过层层屋脊,清清楚楚望见朱雀门前那一幕。火光之下,薛敬山得意傲慢,谄媚邀功,字字践踏萧惊寒一生苦心,践踏全城士卒三日血泪。
那一瞬,积压所有的悲愤、隐忍、屈辱彻底炸开。
他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硬生生被逼回,眼底杀意凛冽如寒刃。三日死守,尸山血海,将士白骨,百姓哀嚎,到头来,都成了这奸贼邀功的筹码。手掌猛击墙砖,石屑纷飞,声音低沉沙哑,藏着毁裂的怒意:
“萧太傅拼死护住的长安,你竟敢如此轻贱。”
这一眼,刻骨记恨。肃清奸贼,复仇翻盘,成了他此刻心底最决绝的执念。
夜色更深,狼烟覆压天穹。
街巷血流蔓延,百姓四散奔逃,一百零八坊灯火零落,哀嚎遍地。
三日死守,万般隐忍,一朝内叛,全盘倾覆。
千年帝都长安,彻底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