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端坐书房,听完暗卫逐条禀报满城流言,神色无波,不见半分愠怒。桌上铺开三张纸,一一记载三名旧党入城轨迹、落脚宅院、夜行路线。
一夜行踪,分毫不漏。
“措辞精密,导向明晰。”他淡淡点评,“避己所有罪迹,专攻君心猜忌。果然是他养了多年的旧子,深谙帝王心思。”
“流言蛊惑京中人心,甚至传入紫宸殿。陛下已有不悦之色,要不要即刻出手,查封流言,追查散播之人?”暗卫躬身请示。
谢临渊抬眸,目光长远,从容摇头。
“不必。”
“此刻急着辟谣,反而落了下风。陛下疑心正重,我若仓促镇压流言,会被视作欲盖弥彰,加深揽权私断的嫌疑。”
一味辩解,百口莫辩。不如静观。
他抬手,缓缓下令:
“第一,所有暗卫按兵不动,依旧紧盯三处宅院,记录旧党一切来往、传递密信、外出踪迹,一丝不漏;
第二,放任流言,不堵,不压,不解释。任由朝野议论,任由君心猜忌;
第三,递一封简洁奏疏入宫,不谈流言,不谈追查,只奏江南民情,受灾户籍,流民安置进度,恪守本分,不问争端。”
不争,不辩,守本心,安君疑。
越是漫天诋毁,越要沉静克制。用臣子本分,破市井谣言。
奏疏即刻送入紫宸殿。
帝王拆开阅览,通篇条理清正,字字心系民生,只言江南安置,不谈朝堂纷争,不驳市井流言。
行文坦荡,气度沉稳。
心中无端的猜忌,已然消减几分。
帝王蹙眉,暗自思索。
若太子果真私心揽权,扣押急报,断不会呈上这般详尽的流民安置奏疏,坦然直白,毫无遮掩。
市井谣言,未免太过刻意整齐。
疑心开始松动。
午后,摄政王府。
廊下清风徐徐,光影疏淡。
萧惊宁看完送来的密报,知晓全城流言、旧党三处落脚、东宫应对之策,指尖轻碾宣纸,眸色清冷。
“想用市井流言借君疑杀人。”她声线平缓,看透全盘,“薛敬山一辈子最擅长借势,借君心,借舆论,借朝野人心。可惜,这次用错了地方。”
身旁属官开口:“流言日日蔓延,放任下去,恐难收拾。”
“收拾,要等到最合适那一刻。”萧惊宁抬眼,思路清晰,“现在流言鼎盛,陛下半疑半信,此时出手,只能碎细语,断不了根源。
等猜忌熬到极致,等薛敬山自以为计谋得逞,心气最足之时,再抛出三名旧党整夜散播流言的踪迹。”
人证、行踪、宅院,一一陈列。
直指薛敬山煽动舆情,造谣构陷储君,扰乱京城人心。
“借流言伤人,最后,也要死在流言之上。”
日暮渐沉,京城两分气象。
市井依旧议论纷纷,谣言不止;皇城君心渐渐清明,疑虑消减;三处宅院里,薛府旧党依旧夜行散播,毫无察觉行踪早已锁死;薛敬山静待帝王责问,自以为胜算在手。
唯有谢临渊,握着完整踪迹,不动声色,静待时机。
漫天流言,尽数落入绳毂之中,只待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