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林随鸢圈在怀里的绣芸生身体僵直,手不是手,脚也不是脚,好像单剩了一个大脑堪堪浮在空气中。
偏偏这大脑还迷迷瞪瞪,仿佛丧失了一切机能。
林随鸢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游走至她握着球棒的手上,湿软的嘴唇仍紧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放松,视线不要离开正前方,注意不要踩到本垒板。”
绣芸生确实哪里都不敢看了,眼睛直愣愣盯着正前方的大屏幕。视频里的投手扔出了一个球,她没去接,棒球飞过身侧,却像击在了她的胸间。
咚!咚咚,咚咚。
“看清球飞来的位置了吗?”林随鸢问。
“嗯……”没注意……
“不着急。”林随鸢扶着她,轻轻调整姿势,“膝盖打弯,腿分开一点,脚跟贴到我。”
绣芸生照着她的话做,挪了脚跟脚尖不动,挪了脚尖脚跟又沉沉陷入地里,老半天才让鞋带尖尖贴到了林随鸢的鞋子。
也不敢再近了,怕弄脏她的鞋,怕本就大面积相接的身体贴得更紧。
她这辈子有同人这般亲密过吗?这怕不是头一回吧……
在林随鸢的指教下,绣芸生觉得自己的姿势越发别扭了。比如刚才她至少能稳稳站在地上,现在要不是林随鸢圈着她,她能扑通一声面朝大地摔个狗啃泥。
“你怕我吗?”林随鸢突然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嗯……不怕……?”其实有点……
太近了,任谁这样被林随鸢紧紧包裹着,都会不自在的吧。
“不怕我为什么要躲我?”
“啊、啊?”
被这么一问,绣芸生忽生惶恐。这话问的是她坐了单人座的事吗?可是、可是……
“身体不要前倾,重心放在正中。你不贴着我可以,但至少在我放开你的时候,你要能自己站着。”
“哦、哦!”说的是这个啊,吓死她了!
绣芸生挺直了上身,整片后背又陷入她的怀抱里。
林随鸢说着要放开她,却也没放。
导演在一旁看得脸红心跳,监视器不盯了,身份也忘了,往前站着站着差点都挡到镜头了,好像不亲眼见着就要抱憾终身了似的。
“手腕放松,轻轻地晃一下球棒,对。不急着打,多看几次球穿过本垒板时的轨迹,发球机投球稳定,你只要记住这个位置就行。”
绣芸生轻轻晃着球棒,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模拟投手一次次投过来,她没去接的球,突然就进入了状态。
好像准备好了,她下意识地把球棒举过了肩,在棒球又一次飞过来时,狠狠地挥棒——
叮——
清脆的一声响,棒球斜向飞出,正好扑在了一旁眼巴巴瞧着的苏灼面前的网上。
苏灼被高速飞来的棒球吓到,明知面前有网,还是连连退后,直至左脚勾了右脚,仰面朝天摔了个屁股蹲儿。
“哎呦——喂!”
苏灼的叫声比那击球声还响亮,绣芸生击中球的喜悦还没来得及迸发,就因苏灼那声惨叫而哑了火。
林随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开了她,她便朝着苏灼的方向跑过去,急切地问:“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
“没有没有!”苏灼不知为何激动着,耍杂技一般腾地站起,她拍拍屁股朝林随鸢喊,“鸢姐姐鸢姐姐,轮到我了!”
绣芸生回头看她时,林随鸢的眉头已经挤成了“川”字。
她抱起手臂明知故问:“什么轮到你了?”
苏灼说:“轮到你教我了呀!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林随鸢“哼”了一声,撇过头不想搭理她。
绣芸生看看林随鸢,看看苏灼,又看了看四周矗立的摄像机,还有被小助理拉着,却迟迟不肯回到该待的位置上,红着脸捂着嘴的导演。
导演在干嘛?那被吓红的脸是因着苏灼的直球,还是因着林随鸢出走的素质?
先当后者处理吧。
绣芸生走到林随鸢面前,用刚击完球还发麻着的手指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角。
还没开口说什么,林随鸢便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朝着苏灼走去。
苏灼见她来,满心欢喜殷勤道:“不麻烦你过来,我过去就行!”
“别过来。”却听林随鸢生硬地拒绝,然后深呼吸两口,换了个语气,“我看你打得不错,不需要我手把手着教,多练几次就能打到了,你可以的。”
苏灼真把这话当成了夸奖,双眼亮得似打了高光:“真的吗真的吗?”
林随鸢抬抬下巴,用鼻子出气:“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灼听了,高高兴兴地自个儿练习去了。
绣芸生掩着嘴偷偷笑,她问林随鸢:“你从哪里学来的台词呀?”那么霸道,像偶像剧里的人常常说的。
林随鸢也不收敛,端着神气道:“无师自通!”
末了还补充上一句:“说不定那些台词都是从我这里学去的。”
好臭屁呀这人,绣芸生没把吐槽说出口也没反驳,只是笑。
林随鸢问她:“打到球了,开心吗?”
绣芸生猛猛点头:“嗯!非常开心,很有成就感!”
也许这一点点的成就感对于林随鸢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吧,但对绣芸生来说,没有辜负别人对她的期望,不出差错地完成了一项挑战,实在难得。
“那再来一组?”
“好!”
绣芸生打,林随鸢就站在一旁看。
虽然她站的位置安全,但绣芸生总是把球打得到处飞。她身上护具齐全,难免担心林随鸢:“你要不要也戴个头盔呀?要是不小心打着脑袋可就不好了。”
“不用。你忘了我是电竞选手……前电竞选手了吗?这球速对我来说就像幼儿园小孩扔出的沙包一样,没有穿护具的必要。”
绣芸生有一瞬间的走神,错过了一个飞来的球。
“好吧,那你小心点哦。”
绣芸生谨遵林随鸢的嘱咐,哪怕在和她讲话时,眼睛也直视着前方。而林随鸢恰恰相反,将她一次又一次击飞棒球时的雀跃收入眼底。
“你喜欢打棒球吗?”
绣芸生从小就没接触过什么体育项目,各种球类都不会,跑步又觉得枯燥,一副亚健康的身体只在通勤、遛狗和提奶茶时得到过锻炼。
她从来不知道有体育项目给人以这样即时的成就反馈,发自内心道:“喜欢!”
“那下次再来吧。”
“下次?”
“嗯。”林随鸢淡淡应了一声,没作解释。
绣芸生心下疑惑,又错过了一颗球。
她心想,她们参加的是个要呈递给观众的节目,哪有两次约会选同个地方的道理?她们再乐在其中,观众看多了也会腻。
可这话是林随鸢承诺出来的,好像就带了几分的真。
还是说……是像敷衍苏灼那样,只是随口的一句客套?毕竟……这也不过是个节目而已。
可听她的语气又不像……
还是先别抱有期待好了,不预设所有的承诺都会被遵守,就不会在邀请落空时感到失落。
把这里发生的事当成是节目上的逢场作戏,也许就不会在结束后怅然若失。
尽管明白这个道理,绣芸生还是忍不住地想,要是真能加上她的微信就好了……或者能替Boss拿到一个签名也足够了。
也许,可以拿两份吗?
-
她们在外边待到了晚饭后才回去。
三个人的约会,绣芸生在打棒球时独占了林随鸢,所以过后苏灼同林随鸢说话,她就礼让着一直没插嘴。
苏灼的嗓门不小话又密,哪怕林随鸢敷衍了事甚至不作回应有冷暴力的嫌疑,她也能自得其乐。
不管是在晚饭时还是回程途中,一路吹嘘着,从自己到姐姐再到妈妈,从她的个人业绩到公司品牌上下游,嘴巴一刻都不带停的。
绣芸生光是听着都替她口干舌燥,直到回了房间耳膜还突突作响,似有余音绕梁。
又到了亲友热线的环节,绣芸生照例等别的嘉宾都打完了电话才下去。
说来也怪难为情的,她好像在等林随鸢。
因为林随鸢记不住号码打不了电话,所以会把多的那一次机会送给她。
好像把别人一次的好意视作了理所当然,真是……好不要脸!
就像她学生时期常光顾一家面馆,老板看她来得勤,有时送她一片荷包蛋,有时送她一支烤热狗。就这么两三次以后,她一来过意不去,二来怕老板不想送了也不好意思中断,三来她竟然对那随机的馈赠抱有了期待……好不要脸!
索性换了一家吃。
那老板大约也很莫名,想破头也想不到是自己的热情吓跑了那位拧巴的常客。
她本来也该避开林随鸢的,比如抢在众人前头下去打电话。
可她没有那么做。
是真的很想要那多一次的电话机会,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她弄不清楚。
更令她费解的是,她为了一个弄不清是什么的东西,竟至于容忍了自己的不要脸。
绣芸生拿起电话时,林随鸢如约出现了。
虽然她们并没有约定过什么。
她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昨天意外挂断的Boss,Boss这回学乖了,搬了桌子堵着门,隔着条门缝让她和嗅嗅讲上两句话,期间仍夹杂着桌子吱嘎嘎挪动,Boss奋力抵挡的声音。
第二个电话,她打给了Linda姐。
Linda姐好像不记得她要绣芸生来电的借口,只一个劲儿地问八卦,比如“听说那个林随鸢,就是那个打电竞的也去了你那节目,真的假的,你见到她没?”
Linda姐一上来就解释了林随鸢是谁,搞得绣芸生想暗示也没法,只能不停告诉她节目组的规定。
“你这人,真不够意思!啥都不跟我讲,那咱们也没啥好聊的了,就这样吧,挂了!”
绣芸生连句拜拜都没来得及说,电话便嘟嘟挂断。
林随鸢站得很近,大概是都听见了。绣芸生尴尬,想替Linda姐解释两句,想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随鸢点破:“她好像只是想听八卦,一点都不关心你。”
绣芸生咿咿呀呀地怪叫两声企图让这段素材作废,然后捏着麦说:“其实我知道的。”
林随鸢也捂上麦:“你知道还打给她?为了什么?”
“嗯……”她说不上来。
维持人际关系?好像不是。为当时替她出头而道谢?也许有,但也不全是。
绣芸生想来想去,只能想出一个确切的原因。那就是她们说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