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往后看,直到身后的那辆车发动。从她的视野之外开到她的视野之内,她才抬起脚。
脚步虚乏,完全使不上力。
路边到小区门口不过两分钟的路,她硬生生走了十分钟。
冷汗遍布全身,莫名想吐。她跌跌撞撞地跑到一旁的垃圾桶,干呕了好一会儿,什么也吐不出来。
但就是想吐。
她索性就在垃圾桶旁坐下。
周遭很冷,她身上就穿了件厚毛衣,风裹挟着她,像要刺穿一样。
她明明最喜欢春天的。
可北方的春天为什么来的要这样晚。
滕瑾青慢慢垂下头,她有些困了,很想就睡在这里。
想着也就做了。她趴在膝盖上,慢慢闭上眼睛。
好像过了很久,好像也不过一两分钟。她隐约感觉到有人在她面前停下,再之后就是肩膀多了个外套。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熟悉的鞋子。
是程迹。
早上她为了报复那个月牙刘海特意把他鞋子的鞋带穿成了蝴蝶结的走线。在鞋根、鞋中和鞋舌三个位置分别打了蝴蝶结。很适合女孩子的打法,她以为程迹会拆掉重系,但没有。
她抬起手,戳了戳程迹的小腿。很硬,像肌肉,也像骨头。
“喝多了?”程迹问。
滕瑾青摇头,用手推了推程迹的小腿,示意他转过去。
程迹不懂,却照做。
滕瑾青抬起头,看着程迹的背影。暖黄色的路灯照在他身上,很单薄,但很可靠。
她站起来,慢慢靠近,将头抵在程迹背上。
那颗悬着的、无处安放的心在此刻终于有了着陆点。
程迹没动,任由她靠着。
“程迹。”滕瑾青哑声喊他。
“嗯?”程迹意识到她声音不对,想转过身。
滕瑾青轻轻拥住他,头往程迹的脊背靠了靠,“谢谢你。”
谢谢你每一次都发现了我的脆弱:我送务工的父母走后偷偷的哭;我被人堵到家里欺负;我被人拽到偏僻无人的地方羞辱;我成绩差被老师留堂;我做坏事;我偷东西......我所有的劣迹不堪,都被你尽收眼底。你是第一个揭开我乖乖女假象真正认识我的人。
“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程迹身子怔住,顾不上慌乱的心跳,纠正她,“要谢谢你的是我。”
滕瑾青的手更用力了些,反问他,“你谢我什么?”
程迹转过身,看着滕瑾青摇摇欲坠的身子,双手扶住。
“谢谢你从没放弃我。”
在我既定的人生轨道中,本该是一路往悬崖的方向走。是你出现了。在斜阳坡、在老程留下的房子、在无数个黑漆漆的夜,是你,救下了我。
“没有你,就不会有我。”
滕瑾青没听清,她好像真的醉了。
努力睁开眼想仔细看看程迹,可却无法聚焦,硬生生将她目光撒的很远。
楼梯拐角处有个模糊的影子,他穿着修身的风衣,站的笔直,正看着她。
滕瑾青晃了晃脑袋,意识彻底被酒精占领,再睁开眼的时候,楼拐角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松了口气,短暂紧绷后的弦,松了。
潜意识里一直醒着,她隐约感受到程迹给她洗了脸,打扫了屋子,之后坐在了她的床边。她不太敢相信,所以强迫自己醒来了一次,确认程迹的确坐在她的床下,她才彻底地安稳睡着。
一夜无梦,这种毫无压力的睡眠已经离开她很久。
第二天凌晨五点,滕瑾青生物钟自然叫醒。脑袋疼得浑浑噩噩的,先睁开眼看了眼床边,没有程迹的影子,再扩大范围,看向房门,关着。
她揉着脑袋起身,对昨晚送走付政津之后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
床边放着蜂蜜水,她喝了口,温的。她意识到程迹还在。
走出房间,程迹正在厨房煮粥。
程迹回头看她一眼,“头疼吗?”
滕瑾青习惯地摇头。
程迹没说话,将粥盛碗里。
滕瑾青洗漱完,坐到餐椅上。
程迹给她剥着鸡蛋,“你之前高一到高三的书还有吗?”
滕瑾青微怔,她其实听清了,可还是问了遍,“你说什么?”
程迹把鸡蛋递给她,“我学着试试。”
滕瑾青没想到程迹的转变会这么快,这让她隐约意识到自己昨晚应该还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但她不记得了。
“今年的高考可能参加不上,我争取赶上明年的自考。”程迹看着她,说得认真。
滕瑾青喝了口粥,头是晕的,总觉得自己没醒,还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