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工作组集体从南城返校,正值暑假前几天,周绍棠这边马不停蹄地陪着校长跑各学院、实验室、学生宿舍调研检查,为保障暑期安全做最后的冲刺。
再见到许嘉言,是暑假前最后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周绍棠是特意从四十公里开外的另一个校区赶回来的,当他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许嘉言正站在工位前把自己的物品整理到一个纸箱里,笑着跟办公室的其他老师聊天。
程子义没想到周绍棠快下班了还能回来,很热情的迎了上去:“周主任,您回来的正好,嘉言给大家点的奶茶,还给您留了一杯呢!”
另一个老师见周绍棠接过奶茶,当即把吸管扎进去喝了几口,心里特纳闷,周主任不是从来不喝甜的吗?
周绍棠跟着大家一起客套了几句,肯定了许嘉言一学期以来的努力。
许嘉言这边,打刚才见到周绍棠开始,心里又喜又惧,她以为自己走之前都见不到他了。
待周绍棠回了自己办公室后,许嘉言才松了口气,下一秒微信却传来消息:“小许,下班等我一下,开车送你。”
她眨眨眼睛又确认了一下,的确是周绍棠的微信头像,赶忙在对话框里打下:“不用了周主任,我自己打车就......”字还没打完,接着又看见周绍棠的消息:“上次的论文我帮你修改了一下,材料放在车上了,一并给你。”
她之前是写过一篇论文,拿给苏晴请教,没想到苏晴热心,拿给周绍棠让帮着提提修改意见,毕竟他是S大出了名的笔杆子,只是许嘉言没想到他真的会看,还帮她改了,于是一一删除打好的字,重新回复道:“好的,麻烦您了。”
她心神不宁地候在工位上,直到办公室的老师都走光了,周绍棠才出现在门口,冲她点点头,说了声“走吧”。
走廊上,周绍棠很自然地接过许嘉言怀里抱着的纸箱,许嘉言看着挺重的箱子在他手里毫不费力的样子,也没有多做推辞。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到停车场,周绍棠把纸箱放进后座,又绅士地拉开副驾的门,等许嘉言上车。
上车后,许嘉言的小手不安的攥着安全带,她对周绍棠送她回家的用意有预感,但还是在心里祈祷那晚他最好是断片了,或者没断片也千万不要再提及,就让这事儿这么过去算了。
周绍棠上车后递给她一个文件袋,随即发动汽车:“小许,你的论文我修改过了,框架和行文方面都做了略微的调整,你看看有什么不理解的,我们可以探讨。”
许嘉言道谢后双手接过,把论文从文件袋里拿出来,认真看起了批注,周绍棠是手写的,字体遒劲有力,疏密有致,她在心里暗暗赞叹,老话儿说字如其人可真没错。
通读一遍过后,许嘉言发现自己的论文被改的格局和站位均较之前高出一大截,赞叹之余也纳闷自己论文中一些词语为何都被替换了,而周绍棠像是听到她内心的疑惑,解答道:“你的论文是思政方向的,当前这些词比较敏感,很多期刊杂志不好接收和发表,我就自作主张帮你改了。”
“哦哦,谢谢周主任。”许嘉言用力点头。
“找好合适的期刊发表了吗?”周绍棠问。
“还没。”这段日子她也尝试着去联系了,可刚工作的她哪认识什么编辑啊,能搭上话的都是一些野鸡期刊,她才不忍心自己的心血被封存在那种无人问津的杂志里呢。
“我这边有几个认识的编辑,他们手里有挺多省级和国家级期刊资源,如果你有需要,我帮你联系一下。”
听到这话,许嘉言猛地看向周绍棠,见他目不斜视地开车,怕自己一惊一乍吓到他,便压了压自己喜悦的情绪:“如果您方便的话,能联系到就太好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您了。”
“最终还是要看论文质量,你写的不错,应该很快能回复。”
谁懂得到笔杆子领导肯定的含金量啊!许嘉言嘴角要咧到耳后根了。
看到街角熟悉的商铺,许嘉言反应过来,她快到家了,于是开口道:“周主任我到了,您把我放这儿就行,再往前您不好掉头。”
于是周绍棠找了一个相对开阔静辟的路边停了车,正值夕阳西下,光影透过枝叶茂盛的梧桐树、透过车窗,在俩人身上留下点点斑驳。
车停稳后,许嘉言解开安全带,表达着最后的感谢,“周主任,这段时间谢谢您的关照,祝您以后工作顺利,生活......幸福。”可短短两句话,说得她心里越发酸楚。
她在等周绍棠最后的客套,然后,她们此后,如同两条平行线,再无交集。
半晌,周绍棠终于开口:“也感谢你这学期的付出,表现很优秀,对你个人的表扬信明天会发到你们医院党委那里。”
这绝对是个意外之喜,许嘉言知道学校现在对评优卡得很严,更何况仅对下级借调来的新人进行表彰,更是极少有,这对她今后的晋升帮助很大,她正色道:“感谢您认可,我会继续努力的......”随后,她准备说声再见就下车,手刚摸到把手,就听见车门“咔”的一声落了锁,心头一紧。
周绍棠盯着许嘉言在夕阳照射下耳廓泛起的一小圈白色绒毛,再次开口,“小许......”
许嘉言顿了一下,内心警铃大作,唯有红透的耳朵暴露出她内心的忐忑。
“那天......你的发夹掉在我房间,被我不小心踩碎了。”
许嘉言悬着的心终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