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半年来的相处,她知道周绍棠做事一向光明坦荡,如果他还记得,就不可能让这事儿悄无声息地过去。
她不得已,硬着头皮回头去面对他。
许嘉言看着碎成两半的发夹在他手心摊开,呼吸有些急促。
“哈,”她嘴角抽动起一个牵强的笑,“我说我怎么找不到了呢。”
“对于之前发生的事,我想我应该正式给你道个歉,”周绍棠直视许嘉言的眼睛:“那晚是我喝醉了,做了错事,对不起。”
一时间,许嘉言心底涌起许多词汇来形容那目光,真诚、正直、坦然、理性,唯独没有半分波澜和慌乱,和自己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买了支相同的发夹给你,实在抱歉。”
一个小巧的黑色盒子递到许嘉言面前,上面印着chanel的标。
她竟不知自己随便上网买的十几块钱的发夹,原版原来是奢侈品。
许嘉言摆摆手道:“我在网上随便买来戴着玩的,不值钱,坏了就坏了,您这个太贵重了。”
“收下吧,”周绍棠把盒子塞到许嘉言手里。
接下来说的话让许嘉言彻底炸了毛。
“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提。”
许嘉言刚刚看到周绍棠说抱歉时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眼底一片澄明,心里没由来的失落,因为这说明了他只是单纯感到抱歉,对她并无半点特殊感情。
可当周绍棠问她还有什么需要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什么表扬信?什么帮她改论文、联系编辑?什么奢侈品?不过都是为了堵住她嘴巴的糖衣炮弹。
所有她曾暗自心跳的瞬间,原来都可以被换算成冷静的价码。
他还锁车门!假若他今天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是不是不打算放她下车了?
许嘉言面上虽挂着笑,眼里却结了一层薄冰,语气里罕见地带着一丝强硬:“周主任,大家都是成年人,那根本算不了事儿,您别往心里去,”她继续打消他的顾虑:“您放心,我嘴巴很严。”
周绍棠的沉默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她最后一点自欺——他默认了。
半年来朝夕相对的点滴,她以为至少存续着几分真诚的信任与默契,原来在他眼里,仍是可以被物质轻易买断、需要防范的风险。
他凭什么直接预设了自己会胡搅蛮缠。
一股酸楚冲上鼻腔,她为自己曾经那些雀跃的心动感到不值。
“谢谢您的好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燥热的夏季带着几分寒意:“我什么都不需要。”
她将盒子放回中控台,轻轻推回他手边。
“请让我下车。”
车锁弹开发出轻响,许嘉言推门下车,绕到后座,一把抱起那个沉重的纸箱。
手臂一沉,心底某个地方却像突然空了。
她回身,用尽力气将车门“砰”地关上。
巨响砸在周绍棠的耳膜上,捎带着许嘉言的愤怒。
他坐在骤然寂静的车里,望着后视镜里那抹头也不回、几乎带着狠劲的倔强背影,心里竟觉着有股绳似的在拧着绞着。
那股失序所带来的焦虑,再一次在他心底发出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