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想到,两年后又因为这篇论文起了波澜。
隔天一早,李维交班归来风风火火地召集大家去会议室开会。
“主任啥会啊?还没到月中例会时间呢?”刘子阳疑惑道。
李维也挺纳闷:“周院临时说的,可能例会提前了,大家快停停,先梳理梳理近期工作。”
当十分钟后许嘉言达到会议室的时候,已经人满为患,好不容易找到个边边角角的位置坐下,她环视了一周,发现除了每月例会固定的人员,科研处的几个领导也来了。
她握了握紧手中的笔,心里隐隐期待着,自己埋下的伏笔能有结果。
会议九点钟正式开始,周绍棠抱着一叠材料走了进来。不同于往常那种和煦的气质,今天他脸色异常阴郁,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而后放下手中的材料,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今天临时召集大家开这个会,是发现了一个令我非常震惊的问题。”
周绍棠顿了顿继续道:“我向科研处调阅了近两年各部门发表的学术文章、研究报告。发现了一个共性问题:几乎每一篇出自在座部门的文章,署名第一作者、第二作者的,都是主任、科长,而真正熬夜查资料、做调研、写初稿、跑数据的年轻科员,她们的名字却永远排在最后,甚至有些直接被忽略!”
“我相信在座的有些人心里很清楚,这已经不是一个潜规则,而是成了某些人心安理得的明规则了!”周绍棠再次扫视全场,目光着重停留在几位部门负责人身上。
会议室气氛一时间变得凝重,方静感觉到周绍棠投射来的锐利目光,心里一沉,果然跟课题这事儿有关,她飞快思索着破局之法。
“这是什么行为?往轻了说,这是论资排辈、官僚作风!是躺在下属的功劳簿上睡大觉!往重了说,这就是赤裸裸的学术不端!是窃取他人的劳动成果!是学术腐败!”
“领导是干什么的?领导是把握方向、提供资源、指导修改、承担责任的人!而不是抢下属功劳、把自己的名字挂在别人心血之作最前面的人!谁的贡献最大,谁的名字就理应在最前面,这是学术界铁的原则,不容玷污!”
周绍棠一口气输出,言辞严厉,并且罕见地拍了桌子,几位部门负责人已是汗流浃背。下面的年轻科员面上虽然不显,但心里觉得无比畅快,终于来了位肯为他们出头的领导。
“从今天起,凡是我分管的部门,谁主笔,谁就是一作;谁贡献最大,谁就署名最前。领导如果只做了指导工作,可以放在通讯作者位置,或者在后致谢,绝不能侵占第一作者的位置。今天科研处的同志也到场了,请你们协助在座的部门自查自纠,给你们一周时间,还在投稿的,主动联系期刊更正说明,还没投的,自行更正。如果发现还有隐瞒不报的,一律按学术不端处理,严肃追责。”
“散会!”
坐在角落的许嘉言低着头,她能感觉到血液奔涌着冲上脸颊和耳根,烫得惊人,连带着眼眶深处涌起一股滚烫的潮意。
自她入职以来,年年课题成果都由她主笔,报告里的每一个字都浸着深夜的灯光与反复推敲的心血。可最终署名时,她的名字总是安静地躺在最后——像一枚无关紧要的注脚,一个理所当然的背景。
这已经成为办公室的潜规则,多少年就是这么做下来的,领导甚至都不屑于给她一个解释。
她也想过去抗争,但无论是哪位领导,在医院工作十几年,树大根深的,大家会站在哪边一目了然,许嘉言只能做个哑巴,把苦往肚子里咽。有时候她都开始pua自己,说这些是共同成果好像也没错。
她以为只能这样下去了,可周绍棠来了,她看到了希望。
之前在校办挂职的时候就知道他十分看中学术诚信,所以她决定赌一把,主动将两年前他亲自修改的论文给了方静,只要方静汇报,周绍棠一定会发现端倪。
令她没想到的是,周绍棠真的肯为她出头。或许也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最朴素的正义。
回办后,李维让大家梳理科室的论文,其中有三篇,许嘉言从末位一跃成为一作。
临下班前,方静再也坐不住了,主动去了周绍棠办公室。
一整天心情舒爽的许嘉言这会儿心里才打起鼓来,只要周绍棠和方静信息互通,自己的小伎俩肯定瞒不住,就是不知道两个的关系好到什么程度……
但无论怎样,能够在一定范围整顿学术风气,都值了!
她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