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言！”

陈辰先看见了她。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飞行夹克，浅蓝色牛仔裤，见她出现，立刻咧开嘴笑起来，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很帅。是那种走在校园里会让人频频回头的、毫无阴霾的帅气。

可许嘉言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张脸，刚刚电梯镜面里，那个穿着挺括风衣的男人，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辨......

打住！她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个不该在此刻浮现的身影用力摒开。

暗自警告自己：许嘉言，专心点，千万别做那种摇摆不定的渣女。

周绍棠刚将车驶出机械车位，一抬眼，就定在了那里。

昏暗停车场的光线下，一对年轻男女的背影格外清晰。女孩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男人说话，手里举着一颗闪着细碎金光的迷你圣诞树，左右转动着打量，唇角弯起的弧度清晰可见。

她身旁那个穿着派克服的年轻男人挨得极近，正偏头对她说着什么，姿态是毫不掩饰的热络与亲近。

圣诞节。原来是要一起过节。

周绍棠的视线落在许嘉言轻快的身影上，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收紧。不是斩钉截铁地说“去一楼”么？

小骗子。

一股陌生的躁意窜上心头，他几乎没怎么思考，指尖已经用力按上了方向盘中央。

“叭——！”

尖锐的鸣笛声骤然撕裂停车场的寂静。

前方的两人明显被吓了一跳，女孩肩膀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往同伴身边靠去。

而那个年轻男人反应很快，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身侧护了护，两人一同向旁边让开一步。

车子缓缓从他们身旁驶过。

就在这交错的一刹那，周绍棠没有转头，目光笔直望向前方，侧脸线条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绷得像冷硬的石膏像。

许嘉言的目光，隔着副驾驶的车窗，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这副冷峻的侧影。

手里的小圣诞树忽然有些烫手，刚才那份简单的快乐，有些冻结。

车子没有停留，平稳地滑入车道，尾灯在昏暗处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很快消失在前方的拐角。

圣诞夜流光溢彩的车河，车窗外的欢声笑语、璀璨灯饰，都成了模糊而喧嚣的背景音。

他想起她刚才在电梯里，眼睛盯着楼层显示，睫毛紧张得微微颤动，像只误入笼中的小鸟。那副样子，和与旁人谈笑风生的模样，判若两人。

周绍棠皱了下眉，试图用理性去剖析这突如其来的情绪。

是出于上级对下属的关心？觉得那个年轻人举止轻浮，可能不妥？

不，这解释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那份“不妥”感，并非源于客观判断，更像是一种纯粹的不悦。一种属于自己的领域，被旁人闯入并随意触碰时，所产生的最原始的不悦。

现在的他，还不太能看清，这种让他微微失序的陌生情绪，世人通常称之为——吃醋。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是理性的层层规训，还是试图归类为“上级关照”或“单纯欣赏”的情感，终于露出了它不可辩驳的端倪。

周绍棠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唯有这样，才能缓解胸口堵着的一种陌生而沉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