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苏城，绵里藏针似的冷，处处透着江南深冬的清冽。

许嘉言一向不禁冻，一边裹着脖子上羊绒围巾，一边跟同事摆手，准备下班。

出门前忽的想起什么，回到座位上，拉开抽屉，拿出常备在办公室的唇蜜，就着手机屏幕当镜子涂了起来。

伴着一声震动，手机屏由黑转亮，来电显示母上大人。

许嘉言接了起来。

“言言，下班了吗？”

“刚下班，吴老师有何贵干呀？”

“今天过节，晚上吃什么呀？”

“晚上出去”吃字还没说出来，许嘉言突然意识到这是来打探军情的，便拖着长调调皮道：“哟，您什么时候这么关注国外的洋节啦？什么事儿直说吧。”

“妈就是想问问，”许母小心翼翼试探：“上次三姨给你介绍的小伙子，叫陈辰的，对人家印象怎么样？”

“挺好的。”许嘉言实话实说，上周，老家的阿姨突然联系自己，说有个青年才俊也是从他们老家绩溪来S市工作的，刚巧和自己在同单位，读的医学博士，马上毕业了，对方家里也有意介绍她们相互认识。

许嘉言内心其实很排斥相亲，但碍于亲戚的情面并未拒绝，和对方互换了微信后，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两天，心里没觉得讨厌，就一起约了次饭。

许嘉言是有点外貌协会的，恰巧对方长得不错，甚至可以说是出众，言谈举止也很得体，尤其是俩人发现碰巧就读于同一个高中之后，相谈甚欢，她对他印象确实挺好。

事实上，今晚出去吃饭就是去赴和他的约。

“那就好，那就好。”手机里传来许母欣慰地笑。

她这个闺女，从小在自己任职的学校就读，借这个便利，被自己管的严，性子有点畏缩，有想要的东西不知道主动争取，在恋爱的事儿上更是个榆木脑袋。

前些年只需好好学习就行，没觉得怎样，这到了婚嫁的年纪，她才恍然发愁，曾经对教育成果的沾沾自喜，逐渐也掺杂了点儿后悔。

“小伙子挺优秀的，你该主动的时候就主动一点。”

“哎呀，随缘吧。”

“晚上是跟小陈一起？”

许嘉言被问得有点不耐烦了，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许母喜笑颜开：“好好，妈不耽误你了，快去吧。”

约定碰面的时间已经到了，怕陈辰久等，许嘉言锁好办公室的门就急匆匆冲向电梯间，终于赶在电梯门关闭前按上了下行键。

门一开，许嘉言人傻了，愣在电梯口挪不开步。

“不进来吗？”

周绍棠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从电梯深处传来。

她如梦初醒，硬着头皮走进去，几乎在一瞬就感受到一股无声的压迫。

“谢谢。”她低声说，视线掠过他按在开门键上的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

“去几楼？”

她本该去负一层，说好跟陈辰在停车场碰面的，可在他平静的注视下，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一楼。”

电梯四壁是明晃晃的镜面。

余光里，她看见他站在自己侧后方，许嘉言悄悄抬眼，想去瞥镜子里他的脸，没成想与他的清亮的目光碰了个正着，有种被抓包的窘迫。

狭小空间里，他的存在感太强，许嘉言浑身不自在，只能死死盯住那块跳跃的红色数字，直到“1”字亮起，才仓促地挤出一句“周院再见”，几乎落荒而逃。

在空旷的一楼大厅又磨蹭了两分钟，许嘉言才转向安全通道，步行下到负一层。